赵大栓这辈子,娶不上媳妇,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三岁没了娘。他爹是个赌鬼,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赵大栓没上过学,七八岁就开始下地干活,帮人放牛,扛活,挣一口饭吃。
他爹赌输了,把家里的地也押出去了。赵大栓十三岁那年,他爹欠了赌债还不上,跑了,再也没回来。赵大栓一个人,守着一间破土房,靠给人打短工过日子。
他没有钱。
大坪村的风俗,娶媳妇要彩礼。本村的姑娘,彩礼要两万;外村的,要三万;城里的,要五万以上。赵大栓打短工,一年挣不到五千块。他攒了二十年,才攒了一万块。
他三十五岁那年,有人给他介绍过一个对象。是邻村的寡妇,四十岁,带着两个孩子。赵大栓咬咬牙,把攒的一万块全拿出来了,又借了五千,凑了彩礼。
但寡妇看不上他。嫌他穷,嫌他房子破,嫌他长得丑。寡妇跟一个开拖拉机的走了,彩礼也没退。
赵大栓的五千块,打了水漂。
从那以后,没人再给他介绍对象了。他一个人过了二十年,白天干活,晚上喝闷酒,在土炕上躺着,看着屋顶,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五十岁那年,村里的赵四媳妇——也是买来的——回娘家探亲,带回来一个消息:山那边有人做"介绍媳妇"的生意,五六万一个,能买。
赵大栓心动了。
他算了算自己的积蓄:七万二。他攒了一辈子,加上卖牛卖猪卖粮食,刚好七万二。
他找了中间人,交了钱,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货送到了。
是个大学生,二十三岁,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城里姑娘。
赵大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姑娘,心里忽然有点发慌。他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一样东西。
但他还是买了。
他告诉自己:我花了一辈子的钱,我得有个媳妇,我得有个后,我不能让赵家绝了后。
林晚逃跑的时候,赵大栓的心里,其实是有点明白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押回来的林晚,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了那个寡妇。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他问。
林晚没有说话。
"我知道,"赵大栓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年轻,你有文化,你是个大学生。我就是个农民,一个老光棍。但我花了七万二,我……我得有个媳妇。"
林晚看着他,说:"你花多少钱,都不能买人。"
赵大栓沉默了。
"你把我放了,"林晚说,"你放我走,我让我家里,把钱还给你。"
赵大栓摇了摇头。
"放了你,"他说,"我这一辈子,就白干了。"
他被判了十二年。
宣判那天,赵大栓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他听见法官念他的名字,念他的罪名,念他的刑期。
他忽然想起他爹。他爹也是个穷光蛋,也是什么都没留下,也是被村里人看不起。
"我这一辈子,"他低声说,"跟个牲口一样。"
没人听见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