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林晚又去了一趟大坪村。
这次,是跟着"归途"的志愿者团队去的。村里要办一个反拐宣传点,他们去挂横幅,发传单,给村民讲法律。
车到村口的时候,林晚看着那个熟悉的小卖部——已经关了门,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
村子变了。
村口的空地上,立着一块宣传牌,写着:"买卖妇女儿童是违法犯罪行为,举报电话:110。"路上,有几个孩子在跑,穿着新衣服,背着书包。
她走到赵家院子前。院子里,荒了,草长得老高。西屋的门板,卸了一半,歪在一边。
"这家的人呢?"志愿者问。
"赵大栓判了。"林晚说,"他弟弟二奎,带着他老母亲,搬去镇上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秋天,她在这间西屋里,磨断铁链。她想起那个夜晚,她从墙洞里钻出去,跑进夜色里。
"走吧。"她说。
他们又去了刘老三家。刘家的院子,也空了。刘老三判了十五年,他家的房子,没人住,已经塌了一半。
"这家,"志愿者说,"就是那个配阴婚的?"
"嗯。"林晚说。
"太可恨了。"志愿者说。
"可恨,"林晚说,"但也可怜。他儿子死了,他太伤心了,走了歪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志愿者说。
"也未必。"林晚说,"但法律会给他一个公道。"
宣传点设好之后,林晚站在村口,看着这个村子。
村子里,还有人在。一些老人,带着孩子,在路边晒太阳。他们看见林晚,有些认出了她,低下头,或者转过身去。
"林晚,"一个志愿者问,"你恨这个村子吗?"
林晚想了想。
"恨过。"她说,"但现在不恨了。这个村子,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它是穷,是闭塞,是愚昧,才变成了那样。现在,路修通了,学校建起来了,年轻人出去打工了,慢慢会好的。"
"你觉得会好吗?"
"会。"林晚说,"只要还有人愿意来,愿意讲法律,愿意教他们,就会好。"
她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金色。
她想,这个村子,曾经像一个井盖,压在她头上。现在,井盖掀开了。虽然井底还很黑,但光,已经照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