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柱上小学了。
阿秀在电话里，跟林晚说这件事的时候，声音里全是高兴。
"林晚，"阿秀说，"锁柱上小学了！他今天背着新书包，可高兴了，一早起来，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说要当第一个到学校的人。"
"太好了。"林晚说，"阿秀，你终于熬出来了。"
"嗯。"阿秀说，"我现在在镇上，找了一份活，在服装厂做缝纫。一个月三千多，够我们娘俩花了。"
"你娘呢？"
"我娘身体还行。"阿秀说，"她在家帮我带孩子，做饭。"
"阿秀，"林晚说，"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
电话那头，阿秀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她说，"但我不着急。我先把自己过好，把锁柱养大。等锁柱长大了，再说。"
"阿秀，你值得有人疼你。"
"我知道。"阿秀说，"但那个人，得是好人。我吃过亏，我认得出好人和坏人。"
"锁柱呢？锁柱想他爹吗？"
阿秀沉默了一下。
"有时候想。"她说，"有一次，他问我，娘，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爹犯了法，要坐很多年牢。他不说话了，但我看见他偷偷哭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跟他说，"阿秀说，"锁柱，你爹买了娘，打娘，这是他不对。但他也是你爹。你可以想他，但你不能学他。你长大了，要做一个好人。"
"他听懂了吗？"
"不知道。"阿秀说，"但他跟我说，娘，我长大了，不买媳妇，我不打人。"
林晚的鼻子一酸。
"阿秀，"她说，"你教育得很好。"
"是林晚你教得好。"阿秀说，"你说过，人要往前走，不能回头。"
"锁柱他……"林晚问，"他知道你是被拐的吗？"
"知道。"阿秀说，"我跟他讲了。我没有瞒他。我觉得，他应该知道真相。他长大了，不能像村里那些人一样，觉得买媳妇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怎么说？"
"他说，"阿秀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说，娘，我以后要当警察，抓坏人，不让坏人再拐别人。"
林晚握着电话，眼泪掉下来。
"阿秀，"她说，"锁柱是个好孩子。"
"嗯。"阿秀说，"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不是唯一的指望。"林晚说，"你还有你自己。你自己，也是指望。"
电话那头，阿秀沉默了很久。
"林晚，"她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
"我不是老天爷派来的。"林晚说，"我是你救的。没有你那张地图，我逃不出来。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那我们，"阿秀说，"就互相救。"
"好。"林晚说，"互相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