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凤回湖南,是半年后。
她带着妞妞,坐火车回了娘家。她娘家在湖南一个县城里,父母还活着,还有一个弟弟。
她回家那天,她妈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抱住她,哭得不行。
"三凤!"她妈哭喊着,"妈以为你没了!妈天天做梦梦见你!"
"妈,"三凤也哭,"我回来了。"
她爸站在门口,抹着眼泪,说不出话。她弟弟已经长大了,结了婚,有了孩子。他看见姐姐,喊了一声"姐",就哭了。
"姐,"弟弟说,"我们找了你五年。妈的眼睛,都哭坏了。"
三凤抱着妞妞,跪在她妈面前。
"妈,女儿不孝……"
"起来起来,"她妈拉着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凤在娘家住了下来。
她在县城找了一份活,在超市当收银员。妞妞上了幼儿园。她妈帮着她带孩子,日子虽然不宽裕,但安稳。
"林晚,"她给林晚打电话,"我上班了。"
"怎么样?"
"还行。"三凤说,"就是累,站一天,脚疼。"
"你身体……还好吗?"
"还行。"三凤说,"就是不能再生孩子了,这你知道的。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妈,有时候会念叨。"
"你妈念叨什么?"
"念叨,说我命苦。"三凤说,"我说,妈,我不命苦。我比那些没出来的,命好多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三凤,"她说,"你恨孙大壮吗?"
"恨。"三凤说,"但他已经判了。我恨他,他也不会少判一天。我不如把心思,放在妞妞身上。"
"妞妞还好吗?"
"好。"三凤的声音,软了下来,"她昨天跟我说,娘,我以后要当医生,给娘治病。我问她,娘有什么病?她说,娘晚上总是睡不着,她听见娘叹气了。"
林晚的鼻子一酸。
"三凤,"她说,"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用。"三凤说,"我没事。我就是……有时候会想起那些事。想起妞妞她爹打我的时候,妞妞挡在我前面。想起那些年,我每天挨打,不敢哭,不敢叫。"
"你现在可以哭了。"林晚说,"你现在安全了。"
"我知道。"三凤说,"但我哭不出来。我在那儿待了五年,把眼泪都哭干了。"
"那就慢慢来。"林晚说,"想哭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好。"三凤说,"林晚,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记得我们。"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们。"林晚说,"你们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