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回四川，是半年后。
她带着两个孩子，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回了老家。
她的老家，在四川一个山村里。她走的时候，二十七岁，回来的时候，三十三岁。六年的时间，像一个世纪。
她家的老房子，还在。但已经塌了一半——她爸妈去世之后，没人住，房子就塌了。
春燕站在老房子前，看着那半塌的房子，站了很久。
邻居家的婶子，认出了她。
"春燕？"婶子喊，"是春燕吗？"
"婶子，是我。"
"你……你回来了？"婶子走过来，上上下下地看她，又看她身边的两个孩子，"这是……"
"我的孩子。"春燕说。
婶子看着她，眼圈红了。
"春燕啊，"婶子说，"你爸妈，走得早。你走丢那几年，你妈天天哭，眼睛都哭坏了。后来，你爸也病了，没撑几年，也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你……"
春燕站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婶子，"她说，"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婶子说，"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还活着，指定高兴。"
春燕带着孩子，在村里住了下来。
她把老房子修了修，凑合能住。她在镇上找了一份活，在饭店里帮工，一个月两千块。两个孩子，大的四岁，送进了镇上的幼儿园；小的两岁，她带着，在饭店里干活的时候，让老板娘帮忙看一会儿。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春燕觉得踏实。
"林晚，"她给林晚打电话，"我找到工作了，在饭店帮工。孩子也上幼儿园了。"
"真的？太好了。"林晚说，"你辛苦吗？"
"辛苦。"春燕说，"但比以前的日子，好过一百倍。以前，我每天挨打，每天提心吊胆。现在，我每天干活，每天能看到孩子笑。我觉得，这才叫日子。"
"春燕，"林晚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早点跑。"
春燕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她说，"但我跑了，孩子怎么办？我带着两个孩子，跑不掉。我认了。"
"现在呢？"
"现在，"春燕说，"我想开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我受过那么多苦，现在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我就知足了。"
"春燕，"林晚说，"你孩子，知道他们的爸爸……"
"我跟他们说了。"春燕说，"我说，你爸爸犯了法，被抓了。他们小，不懂。等他们长大了，我再慢慢告诉他们。"
"你不怕他们恨你？"
"不怕。"春燕说，"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生的，我养的。他们长大以后，会理解的。"
"春燕，你真勇敢。"
"不是勇敢。"春燕说，"是没得选。我这样的人，除了往前走，没有别的路。"
"那就往前走。"林晚说，"我支持你。"
"嗯。"春燕说，"林晚，你也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