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去贵州,是三个月后。
她坐火车,转大巴,又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才到阿秀家的寨子。
寨子还是老样子,吊脚楼,木头的,一层养牲口,一层住人。但阿秀家的吊脚楼,翻新了——阿秀回去之后,用政府发的安置款,把房子修了修。
阿秀的娘,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她看见林晚,拉着她的手,用贵州话说了半天,林晚听不太懂,但看她的表情,是在说感谢。
"我娘说,"阿秀在旁边翻译,"她说,她以为秀儿死了,年年给她烧纸。现在秀儿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孙子。她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阿姨,我不是恩人。"林晚说,"是阿秀自己,一直没放弃。"
阿秀的娘听不懂普通话,但听懂了"阿秀"两个字,又哭了。
锁柱长高了,也胖了。他穿着一件新衣服,看见林晚,有点认生,躲在阿秀身后。
"锁柱,"阿秀说,"叫姐姐。"
"姐姐。"锁柱小声喊。
林晚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锁柱,你长高了。"
锁柱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娘说,姐姐喜欢吃糖。"他说。
林晚接过那颗糖,眼眶发热。
"谢谢锁柱。"
那天下午,阿秀带林晚去寨子后面的山坡上。山坡上有一片空地,立着一块石碑。
"这是什么?"林晚问。
"秀兰小学。"阿秀说,"我回来之后,把政府给的一部分安置款,还有我打工攒的一些钱,拿出来,在寨子里建了一所小学。寨子里的孩子,以前要走到镇上去上学,太远了。现在,他们可以在寨子里上学了。"
林晚看着那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秀兰小学。
"为什么叫秀兰?"她问。
"哑巴阿婆叫王秀兰。"阿秀说,"她一辈子,没上过学,不会写字,不会说话。她四十年前,也是被拐的。我建这个学校,是想让寨子里的孩子,都能读书,读了书,长了本事,就不会再被人骗,不会再被人卖了。"
林晚站在山坡上,看着那所小学。
小学校舍是新的,白墙灰瓦。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笑声传得很远。
"阿秀,"林晚说,"你做得真好。"
"是林晚你教我的。"阿秀说,"你说过,人要往前走。"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那片山坡,看着那所小学,看着那些孩子。
她想起哑巴阿婆。阿婆现在,住在省城的一所福利院里,有人照顾,有人叫她"王秀兰"。
她想,如果阿婆能看见这所小学,她一定会高兴的。
"阿秀,"林晚说,"我下次来,给孩子们带些书。"
"好。"阿秀说,"他们一定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