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是个晴天。
林晚起得很早。她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扎成马尾。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脸还有点婴儿肥,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有东西沉淀下来了。
她妈在门口看着她,说:"晚晚,别怕。"
"我不怕。"林晚说。
她爸说:"爸跟你去。"
"爸,你不用去,我自己能行。"
"爸去。"她爸固执地说,"爸在旁听席上坐着,你就不怕了。"
林晚看着她爸,点了点头。
"好。"
法庭在省城中级人民法院。林晚到的时候,法庭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记者,旁听的群众,还有一些志愿者。
她走进法庭,看见被告席上,坐着一排人。
赵大栓,刘老三,王老四,赵二瘸子,孙大壮,钱家公婆,周保国,周丽华,三姐王秀芬,阿坤陈坤……
她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他们。
赵大栓低着头,不敢看她。刘老三也在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三姐王秀芬坐在那儿,头发全白了,像一个普通的老太太。阿坤陈坤坐在最后面,脸色灰败。
林晚走到证人席,坐下。
法官宣布开庭。
"传证人林晚。"
林晚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她看了一眼旁听席——她爸坐在第一排,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担心。她妈坐在她爸旁边,握着她爸的手。
还有韩峥,坐在最后一排,冲她点了点头。
法官问:"证人林晚,你向法庭陈述,你被拐卖的经过。"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林晚,二十三岁,XX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今年毕业。"她的声音,很稳。
"去年十月,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晟隆贸易公司招聘行政文员的广告,月薪四千五,包吃住。我投了简历,参加了面试,面试官是周丽华和该公司负责人。他们当场录用了我说,让我下周一去郊区仓库报到。"
"我去了。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废弃厂区,关了起来。厂区里,有二十多名年轻女性,被强迫劳动,糊纸盒,组装打火机。我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完不成任务就挨打。"
"后来,我被卖到了云岭县大坪村,卖给赵大栓,价格七万二。赵大栓用铁链把我锁在西屋里。"
"我跑过一次,被抓回来了,被赵大栓殴打,用铁链锁了半个月。"
"后来,刘老三提出,要出十万块钱,买我去给他死去的儿子配阴婚。八月十四,子时,是他们定的日子。"
法庭里,一片寂静。
"我没有放弃。我磨断了铁链,翻过后山,走枯井里的旧矿道,逃到了邻县,报了警。"
"后来,在韩峥警官的安排下,我回到黑厂卧底,收集证据。根据我提供的信息,警方端掉了整个拐卖链条。"
林晚说完,法庭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证人,"法官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晚想了想。
"我想说,"她说,"那些被卖到大坪村的女人,阿秀,春燕,小梅,三凤,还有哑巴阿婆——她们是人,不是货物。她们有名字,有父母,有家。她们不该被买卖,不该被锁起来,不该被配阴婚。"
"她们等了很久,等一个公道。"
"我今天坐在这儿,就是替她们,把这个公道,说出来。"
她说完,退下证人席。
旁听席上,她妈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爸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哭。
林晚走到旁听席,在她爸身边坐下。
"爸,"她小声说,"我说完了。"
她爸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得好。"他说,"爸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