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案件移送起诉。
检察院的起诉书，厚厚一沓，列满了罪名。
被告人有二十三个：马哥（在逃，另案处理），三姐王秀芬，阿坤陈坤，赵大栓，刘老三，王老四，赵二瘸子，孙大壮，钱家公婆，周保国，周丽华，还有马哥黑厂的几个打手。
罪名有：拐卖妇女罪，收买被拐卖妇女罪，强迫劳动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预备），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组织他人偷越国境罪，伪造证件罪，敲诈勒索罪。
林晚作为证人，被传唤。
她坐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看起诉书。看到"刘老三，故意杀人罪（预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想，如果她当初没有跑，现在起诉书上的罪名，就不是"预备"，而是"既遂"了。
韩峥坐在她对面。
"林晚，"他说，"开庭的时候，你会紧张吗？"
"会。"林晚说，"但我能行。"
"你确定？"
"确定。"林晚说，"我连大坪村都跑出来了，还怕上法庭吗？"
韩峥笑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别夸我。"林晚说，"我胆小得很。我就是……觉得不能退。"
"为什么不能退？"
林晚想了想。
"因为阿秀她们，退了半辈子。"她说，"她们退一步，就被卖一步。我不退，她们才有希望。"
韩峥看着她，没说话。
"韩峥，"林晚说，"开庭那天，我能坐旁听席吗？"
"能。"韩峥说，"你是证人，作证之后，可以坐旁听席。"
"好。"林晚说，"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被判刑。"
开庭的前一天晚上，林晚又做了噩梦。
她梦见那口枯井，梦见唢呐声，梦见红嫁衣。她梦见自己在黑暗里跑，跑啊跑，跑不到头。
她惊醒的时候，满头大汗，心跳得厉害。
她坐起来，打开灯，拿起床头那本日记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明天，我要去作证了。阿秀，锁柱，哑巴阿婆，春燕，小梅，三凤，妞妞——你们看着，我替你们，把话说出来。"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躺下。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