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大坪村的行动结束了。
村口的空地上,站满了人。被解救的妇女,一共有十一个——除了林晚认识的阿秀、春燕、小梅、三凤、哑巴阿婆,还有六个林晚不认识的女人,她们有的是前几年被卖来的,有的是刚来的,有的已经在村里待了十几年。
她们站在晨光里,像一群从井里爬出来的人。
阿秀抱着锁柱,站在人群里。锁柱吓坏了,紧紧抱着娘的脖子,不肯松手。阿秀看见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林晚说,"我说过,我一定回来救你。"
阿秀的眼泪掉下来。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
两人相对无言,站了很久。
三凤抱着妞妞,蹲在地上。妞妞哭了一早上,嗓子都哑了。三凤拍着她的背,说:"妞妞不怕,娘带你回家。"
"娘,我们真的能回家吗?"
"能。"三凤说,"娘一定带你回家。"
春燕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是赵二瘸子家的种,赵二瘸子的亲戚们,在跟警察争。
"孩子是我们赵家的!你们不能带走!"
"孩子未满三岁,随母。"警察说,"根据法律规定,孩子随母亲生活。"
春燕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孩子。她的眼睛里,有光,也有怕。
"我……我能带走他们吗?"她问警察。
"能。"警察说,"你是他们的母亲,你有抚养权。"
春燕哭了出来。
小梅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太瘦了,走路都晃。钱家的公婆被铐着,还在骂:"她是我们家花钱买的!你们凭啥带走!"
警察不理他们,架着小梅,上了救护车。
小梅坐在救护车里,看着窗外,忽然开口了。
"我想回家。"她说,这是她三年来说的第一句话,"我想我妈。"
她的妈妈,已经死了三年了。没有人告诉她。
哑巴阿婆走在人群最后面。她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她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林晚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
晨光照在那些女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衣衫褴褛,满脸是泪,但她们在往前走。
她们在走出那口井。
"韩峥,"林晚说,"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韩峥说,"这是你拼了命换来的。"
"不,"林晚说,"是她们自己,一直没放弃。"
韩峥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女人,看着她们一个一个,走上救护车,走上警车,走出这座山。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没有白干。
"林晚,"他说,"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她们要回家,要重新生活,要打官司,要治病。你愿意帮我吗?"
林晚看着他。
"我愿意。"她说。
晨光里,大坪村在她们身后,一点一点,沉进山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