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林晚被叫醒。
她穿上韩峥给她准备的黑色外套，跟着他上了警车。车队在夜色里行驶，一辆接一辆，车灯把公路照得雪亮。
林晚坐在后排，心跳得很快。
车队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停在了大坪村附近。林晚透过车窗，看见了远处的山影。
大坪村，就在那座山的山坳里。
她曾经被卖到的地方，她曾经跑出来的地方。
韩峥下车，走到队伍前面。林晚跟着他，站在后山路口。
凌晨四点，行动开始。
八组警察，同时出发。他们从四个路口，悄无声息地摸进村子。
林晚站在后山路口，看着村子方向。夜很黑，她看不见什么，只能听见狗叫，一声，两声，然后是一片。
然后，她听见了喊声。
"警察！不许动！"
"蹲下！蹲下！"
"门踹开！"
然后是哭声，喊声，乱糟糟的，从村子里传出来。
林晚握紧了拳头。
她听见有女人的哭声，有孩子的哭声，有男人的骂声。她分辨不出谁是谁，但她知道，那些哭声里，有阿秀，有三凤，有春燕，有小梅。
十几分钟后，韩峥的对讲机响了。
"一组，钱家，解救一名被拐妇女，小梅。控制嫌疑人两名。"
"二组，孙家，解救一名被拐妇女，三凤，一名儿童，妞妞。控制嫌疑人一名。"
"三组，赵二瘸子家，解救一名被拐妇女，春燕，两名儿童。控制嫌疑人一名。"
"四组，王老四家……"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四组，王老四家，解救一名被拐妇女，阿秀，一名儿童，锁柱。王老四拒捕，已控制。"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五组，村尾，哑巴阿婆，王秀兰，拒绝离开，情绪激动，请求支援。"
林晚擦了擦眼泪，对韩峥说："我去！我认识阿婆，我去劝她！"
韩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林晚跑进村子。
村子里的灯都亮了。警察站在每家门口，被拐的妇女们被带出来，站在村口的空地上。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木木地站着，像还没反应过来。
林晚穿过人群，跑到村尾。
哑巴阿婆的土坯房前，两个女警察正站在门口，屋里，阿婆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把剪刀，不让任何人靠近。
"阿婆！"林晚喊。
阿婆抬起头，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阿婆，是我，林晚！"林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我来救你了！你放下剪刀，跟我走，我们离开这儿！"
阿婆看着她，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她举起那把剪刀，不是对着林晚，而是对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旧疤，很深。
林晚明白了。
阿婆怕。她怕又被抓回来，怕又被打，怕又要在这间土坯房里，一个人，熬过四十个冬天。
"阿婆，"林晚伸出手，握住她攥着剪刀的手，"我保证，没有人能把你抓回来了。警察来了，坏人被抓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阿婆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剪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阿婆哭了。她张着嘴，啊啊地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哗哗地流。
林晚抱住她。
"阿婆，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