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栓答应了刘老三。
他没有明说,但林晚看得出来。赵大栓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媳妇的眼神,而是看一样要转手的东西。
那天晚上,赵大栓喝了酒,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很久。
阿秀过来收碗,听见他嘟囔:"七万二,才娶进门就……十万块,不亏,不亏……"
阿秀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走进西屋,关上门,蹲在床边,压低声音问林晚:"刘老三来过了?"
"嗯。"
"他出多少钱?"
"十万。"
阿秀的脸白了。
"你要跑。"她说,"必须跑。八月十四之前,必须跑。"
"我知道。"
"配阴婚,活人是出不来的。"阿秀的声音在抖,"我听说过,有的地方,活人配阴婚,是先灌药,再勒死,装进棺材里,跟死人埋在一起。埋的时候,还有人压棺材盖,怕人醒了推出来。"
林晚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日子定了吗?"
"八月十四,子时。"林晚说,"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阿秀盘算着,"我本来想让你再养几天,养好身子再跑。现在看来,等不了了。你必须在这几天里走。"
"我准备好了。"林晚说,"链子断了,我拿布条系着。后山的路线,我背熟了。"
"你还有一样东西没准备。"阿秀说,"鞋。你赤着脚,走不了山路。"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的鞋,在上次逃跑的时候,跑丢了。现在她穿着阿秀的旧布鞋,鞋底磨得很薄。
"我明儿给你弄一双。"阿秀说。
第二天,阿秀去了村口的小卖部。
她用攒了好几个月的鸡蛋,换了三双鞋垫,又用两块布料,换了一双旧解放鞋——是村里的赵四媳妇穿旧的,鞋码大,但结实。
她回到赵家,趁赵大栓不在,把鞋塞给林晚。
"你试试。"
林晚穿上解放鞋,大了两码,但鞋底厚实。她走了两步,鞋里空荡荡的,但她觉得,踏实多了。
她把鞋藏在床底下,用稻草盖住。
九月初七那天,刘老三送来了嫁衣。
是一套红嫁衣,绸子的,大红大绿的,绣着龙凤。嫁衣很旧了,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压箱底压了很多年。
"这是我家小四他妈当年穿的。"刘老三说,"压了二十多年箱子了,本来是留给儿媳妇的。你让新媳妇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让人改改。"
赵大栓接过嫁衣,递给阿秀。
"给她试试。"
阿秀抱着嫁衣,进了西屋。
林晚看着那套红嫁衣,浑身发冷。那红色,像血,像她将来的归宿。
"试试吧。"阿秀说。
"我不试。"
"得试。"阿秀说,"你得让他们以为,你认命了,你愿意嫁。你越顺从,他们越放松,你越有机会跑。"
林晚看着那套嫁衣,深吸了一口气。
她脱了棉袄,换上嫁衣。
嫁衣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她对着墙上的一面破镜子,看见自己。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红嫁衣,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像一具纸人。
"好看。"阿秀说。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阿秀,"她说,"我不想穿这个。"
阿秀走过来,帮她把盘扣系好。
"忍一忍。"她说,"等跑出去,你这一辈子,再也不用穿这个了。"
林晚穿着嫁衣,站在院子里。刘老三看了看,说:"合身,好看。八月十四,子时,我派人来接。"
"好。"赵大栓说。
刘老三走了。
林晚回到西屋,把嫁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她看着那套嫁衣,心里想:八月十四,子时。还有十一天。
她必须在十一天之内,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