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栓选了个日子。九月初九,重阳节,宜嫁娶。
"九月初九,"赵大栓喝了口酒,高兴地说,"九九重阳,久久长长,好日子。到时候请全村人吃饭,把你娶进门。"
林晚低着头,没说话。
九月初九。还有半个多月。
她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那截断铁链,心里盘算着时间。
但就在这个时候,村里出了一件事,打乱了赵大栓的安排。
刘老三的儿子死了。
刘老三六十二岁,住在村东头。他有个儿子,叫刘四,二十六岁,在外面打工,在工地干架子的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没救过来。
尸体运回来那天,刘老三哭得死去活来,在灵堂里跪了一夜。
大坪村的风俗,没结婚的年轻人死了,不能进祖坟,叫"孤坟",会断了香火。
刘老三的儿子,二十六岁,没娶媳妇,是孤死。按村里的说法,孤死的人,要配一门阴亲,找个死了的姑娘,或者活人配阴婚,才能合葬,才能安息。
刘老三悲痛之余,想起了村里那桩旧事。
他来找赵大栓。
那天下午,林晚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她凑到门缝边,看见刘老三坐在院子里,赵大栓陪着他,两人抽着烟。
"大栓,"刘老三说,"叔求你个事。"
"啥事?三叔你说。"
"我家小四,你也知道,走得早,没娶上媳妇。按村里的规矩,他一个人,进不了祖坟。我得给他配一门亲。"
"配亲?"赵大栓问,"配哪家的姑娘?"
"阴亲不好配,"刘老三说,"得是没结婚的姑娘,年轻,八字要合。咱村里现成的,有一个。"
赵大栓没说话。
"我看上你家新媳妇了。"刘老三说,"她是大学生,年轻,没结过婚,八字我找人合过了,跟我家小四正好合。你把她让给我,我出十万块。"
赵大栓的脸色变了。
"十万块?"
"十万块。"刘老三说,"你七万二买的,我给你十万,你还能赚两万八。你再拿这钱,去城里买个更年轻漂亮的,不亏。"
赵大栓抽着烟,没说话。
"大栓,叔也不容易。"刘老三的声音低下来,"小四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你就当可怜可怜叔。"
"……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刘老三站起来,拍了拍赵大栓的肩,"不过别考虑太久,八月十四,是个好日子,子时,宜阴婚。错过这个日子,就得再等半年了。"
刘老三走了。
林晚蹲在门后,浑身发冷。
她听见了。全部听见了。
十万块。
刘老三要出十万块,买她的命。买去配阴婚。买去跟他死去的儿子,埋在一起。
八月十四,子时。
"先勒死,再下葬。"刘老三的声音,她没听见,但她知道,配阴婚的活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脚腕上的铁链。铁链的环,已经断了,她用布条系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还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