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赶集那天来了。
大坪村五天一个集。集市设在镇上,十二里地,走路一个多小时。赶集的日子,村里的人倾巢而出,男的赶集卖货,女的赶集买东西,热闹得很。
赵大栓要去赶集。他要去买猪仔,还想请人看个黄历,挑个办酒的日子。
他出门前,站在西屋门口,看着林晚。
"你想不想去赶集?"他问。
林晚愣了一下。
"我……能去?"
"能。"赵大栓说,"你老老实实的,别跑,我带你买身衣裳。办酒的时候,你总得穿件新的。"
林晚的心跳了一下。
"行。"她说。
她跟着赵大栓出了村。一路走过去,她看见路边的人,看见远处的山,看见头顶的天。她被关了半个月,猛一看见这么开阔的天,眼睛有点发酸。
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到半路,她看见了周保国的班车。班车停在路边,周保国在车边抽烟,看见赵大栓,喊:"表叔!赶集去?"
"嗯,买猪仔。"
"这就是新表婶?"周保国看了林晚一眼,笑着,"长得真俊。"
赵大栓嘿嘿地笑,很得意。
林晚低着头,不说话。
她记住了周保国的样子。瘦,黑,三角眼,笑起来像一只狐狸。就是这个人,出卖过阿秀。
到了镇上,集市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挤人。林晚跟在赵大栓身后,穿过人群。
她看见一个卖手机的摊子。摊子上摆着一排旧手机,有的还是智能机,屏幕碎了,或者旧了,几十块钱一个。
她的心动了。
"赵叔,"她说,"我想去那边看看。"
"看什么?"
"那边有卖衣服的。"
赵大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边,说:"去吧,别走远。敢跑,打断你的腿。"
"不跑。"
林晚穿过人群,走到那个手机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玩手机。
"老板,这个手机多少钱?"林晚指了指一个破旧的智能机。
"那个啊,八十。"
"能打电话吗?"
"能,就是屏碎了点,卡。"摊主说,"你要的话,五十。"
林晚摸了摸口袋。她身上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部手机,像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姑娘,买不买?"摊主问。
"……不买了。"林晚说。
她转身,走回赵大栓身边。
赵大栓已经买好了猪仔,又在布摊上扯了几尺红布。他看见林晚,问:"买着衣服了?"
"没。"
"那改天再买,"赵大栓说,"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林晚走在赵大栓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看见他腰间鼓鼓的,是钱。他今天赶集,卖了一车玉米,又买了猪仔,兜里应该还有钱。
她忽然有一个念头。
晚上,赵大栓喝了酒,睡了。林晚从西屋的墙角摸出那把裁纸刀,又摸出一块布,把刀包好。
她不能跑。但她可以等。
她等的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