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拴在脚腕上的滋味,林晚一辈子都忘不了。
铁链不粗,小指头粗细,但是冷。冬天还没到,铁链贴着皮肤,冰冰的,凉意顺着脚腕往骨头里钻。她试着站起来,铁链绷直了,床腿被拽得晃了晃,链子发出一阵哗啦声。
链子一米多长。她只能在床周围活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有一张凳子,一个水碗,一个尿盆。
赵大栓每天给她送两次饭。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一碗粥,一个馒头,有时候有一碟咸菜。他放下饭,不说话,转身就走,锁门。
林晚的脚腕,被铁链磨破了皮。她撕了一块衣服下摆,垫在铁链和皮肤之间,但没多大用。三天后,脚腕上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她开始抠床腿。
床腿是木头的老床,很沉。她伸手摸了摸床腿和地面的连接处,有一个榫头,松了。她每天磨那个榫头,用手指甲,用馒头渣攒起来的硬块,用一切能磨的东西。
但床腿是榆木的,硬。她磨了五天,只磨出一道浅痕。
她开始绝食。
不吃饭,不喝水。赵大栓送来的饭,她一口不吃,原样放着。
第二天,赵大栓来了,看着碗里的饭,皱着眉:"怎么不吃?"
林晚不说话。
"你想饿死?"
林晚不说话。
"行,"赵大栓说,"你饿着吧。饿死了,我再去买一个。"
他走了,锁了门。
林晚躺在床角,肚子咕咕地叫。她饿得头晕眼花,但咬着牙,不吃。
第三天,阿秀来了。
阿秀端着饭,蹲在床边,喂她。
"吃点吧。"阿秀说,"饿坏了身子,就更跑不了了。"
林晚看着她。
"阿秀,"她说,"我有个事想求你。"
"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块铁片?"
阿秀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磨链子?"
"嗯。"
"磨不断的。"阿秀说,"铁链子是铁的,你用手磨,磨到过年也磨不断。"
"我试过了。"林晚说,"床腿也磨不动。"
阿秀看着她的脚腕,看着那道痂,看了很久。
"你等着。"她说。
晚上,阿秀来了。她怀里揣着一个东西,用手绢包着,一层一层地打开。
是一把裁纸刀。旧的,刀片钝了,但刀刃还是硬的。
"村里裁纸用的,"阿秀说,"我偷来的。你省着用,别被发现。"
林晚接过裁纸刀,手心发热。
"阿秀,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秀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说:"我这一辈子,是完了。但你不一样,你年轻,你有文化,你还能回去。我不想看你跟我一样,烂在这儿。"
"你恨王老四吗?"
"恨。"阿秀说,"但我更恨我自己,当初信了阿贵的话。"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阿秀说,"但我还是恨。恨有什么用呢?恨完了,日子还得过。"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晚,你记住了。你要是真能跑出去,别管我,别回头。你跑出去了,替我看看外面的天,就行了。"
林晚攥着那把裁纸刀,眼泪掉下来。
"嗯。"她说。
有了裁纸刀,林晚开始磨铁链。
她把刀片卡在链环的缝隙里,一下,一下,一下地磨。铁屑一点点掉下来,落在她手心,黑黑的,细细的。她把铁屑攒起来,偷偷撒到院墙外的水沟里,不敢留在屋里。
她白天不敢磨。赵大栓虽然出去了,但锁着门,偶尔会回来拿东西。她只在晚上磨。
晚上,赵大栓喝点酒,早早睡了,打呼噜。阿秀在院子里洗碗,给她放风。
铁链磨了半个月。
链环磨到一半的时候,林晚的手上全是口子。裁纸刀的刀片磨秃了,她又换了一个角度,磨另一面。
第十六天,链环断了。
林晚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截断开的铁链,手在抖。她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玉米地的声音。
她把断开的链环对在一起,从外面看不出来。她把铁链重新绕在脚腕上,用布条系住,假装还是锁着的。
她不能跑。
上一次,她太急了,什么都没准备就跑,被抓回来,锁了半个月。这一次,她要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