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

第一章 渡口

清溪镇有一条河，叫清溪。河不宽，水也不急，可镇上的人都说，这条河有灵性——谁家姑娘要出嫁了，去渡口洗个手，这辈子就顺顺当当。 许念不信这个。她二十六岁了，在镇上的幼儿园当老师，每天跟一群三四岁的孩子打交道，教他们唱歌、画画、做游戏。她长得不算顶漂亮，可耐看，皮肤白，眼睛弯，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像盛了半盏酒。镇上给她说媒的人不少，可她一个都没看上。 她妈急，说："念念，你都二十六了，再不嫁，好人家都被挑走了。" 许念说："妈，我不急。" 她不是不急，是没遇到对的人。她心里有个标准，说出来别人都笑——她说她要找一个，下雨天会给她撑伞的人。 "撑伞？"她妈说，"现在谁不会撑伞？" 许念没解释。她要的不是撑伞这个动作，是撑伞的时候，伞会往她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还笑着说"我没事"的那种人。 那年夏天，雨特别多。 七月的一个下午，幼儿园放学，忽然下起了暴雨。家长们陆陆续续把孩子接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叫朵朵的小女孩，她爸妈在外地打工，奶奶来接，可奶奶腿脚不好，要晚一点到。许念陪着朵朵在教室里等，等了半个多小时，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 "许老师，"朵朵拽着她的衣角，"我害怕。" "不怕，"许念摸摸她的头，"老师在呢。" 又等了十分钟，奶奶还没来。许念决定送朵朵回家。她找了一把幼儿园的备用伞，是那种印着向日葵的大伞，黄色的，在雨里特别显眼。她牵着朵朵的手，走出幼儿园，往朵朵家的方向走。 雨太大了，伞几乎撑不住。风把雨斜着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许念把朵朵搂在怀里，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伞往朵朵那边偏，自己的右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 走到渡口的时候，雨更大了。渡口有个亭子，许念牵着朵朵跑进去躲雨。亭子里已经有一个人了，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正站在亭边看雨。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那是许念第一次看见宋砚舟。 他很高，大概一米八，肩膀宽，腰细，穿白衬衫很好看。脸是那种清瘦的好看，眉毛浓，眼睛深，鼻梁挺，嘴唇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和许念的左边，正好对称。 "你好，"他说，声音很低，很稳，像大提琴的弦，"雨太大了。" "嗯，"许念点点头，把朵朵往身后拉了拉，"我们躲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朵朵，又看了一眼许念湿透的右肩，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黑色折叠伞递过来："你用这个吧，比那把结实。" "不用不用，"许念摆手，"我们马上就走了。"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说，然后做了一件许念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他走出亭子，站在雨里，把那把印着向日葵的大伞接过去，举在许念和朵朵的头顶，自己站在伞外面，雨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白衬衫很快就贴在了身上。 "你——"许念愣住了，"你进来啊！" "我没事，"他笑了，右边的酒窝陷下去，"你送孩子回家，路远。我在镇上住，几步就到。" 许念看着他。雨很大，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雾，可他还是笑着，伞稳稳地举在她们头顶，一点都没往自己这边偏。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下雨天会给她撑伞"的标准。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宋砚舟，"他说，"砚台的砚，舟船的舟。" "许念，"她说，"思念的念。" "许念，"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两个字的味道，"好名字。" 雨还在下。渡口的河水涨了，浑黄的水打着旋，往东流。亭子里的三个人，一把伞，雨幕把世界隔成了两半，一半是他们，一半是雨声。 朵朵仰着头，看看宋砚舟，又看看许念，忽然说："许老师，这个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呀？" 许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宋砚舟笑了，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伞又往许念那边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