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舍利手斧普及之后，部落里的人说话越来越多了。
以前，大家的语言很简单——词汇量少语法简单只能表达最基本的意思。"有猎物"、"快跑"、"吃饭"、"睡觉"、"火灭了"、"下雨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大家靠手势和表情交流说话只是辅助。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打制手斧是一个复杂的技术需要一步一步地教一步一步地学。在教和学的过程中大家需要用语言来描述步骤、解释技巧、纠正错误。"先选一块好的燧石"、"用大石头敲掉外层"、"找准打击点"、"控制好力度"、"沿着边缘一片一片地敲"、"把形状修整规整"、"把刃口打锋利"……这些话以前大家是说不出来的现在为了教手斧大家不得不说说着说着就会，了。
火猎也是一样。火猎需要团队协作需要分工配合需要指挥调度。在火猎的过程中大家需要用语言来传达指令、报告情况、协调行动。"东边点火"、"西边埋伏"、"猎物跑了"、"往南追"、"陷阱准备好了"、"大家小心"……这些话也逼着大家的语言变得越来越复杂。
还有熟食、火塘、衣服、陶器、陷阱、火把……每一项新技术都需要新的词汇来描述都，需要新的语法来表达。语言就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发展起来了。
林晚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决定顺势推动语言的发展。
他知道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工具——比火、比石器、比手斧都更重要。有了语言人类才能交流思想才能传承知识才能组织社会才能创造文化。语言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根本标志之一。
他决定从几个方面推动语言的发展。
第一是丰富词汇。
现在部落里的词汇还很贫乏——很多东西，没有名字；很多概念，没有对应的词。林晚决定给常见的事物和概念都起一个名字让大家记住使用起来。
他先从自然事物开始——太阳、月亮、星星、天空、大地、山、河、湖、海、风、雨、雪、雷、电、云、雾、冰、火、水、土、石、树、草、花、果……每一样都起一个简单、好记、发音清晰的名字。
然后是动物——狮子、老虎、豹子、狼、鬣狗、狐狸、熊、大象、犀牛、野牛、羚羊、斑马、长颈鹿、猴子、兔子、老鼠、鸟、鱼、蛇、蜥蜴、青蛙、虫子……每一种都起一个名字。
接下来是植物——树、草、花、果、根、茎、叶、种子、树皮、树脂、蘑菇、苔藓、蕨类……每一种都起一个名字。
然后是身体部位——头、脸、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脖子、肩膀、胳膊、手、手指、胸、肚子、腰、背、屁股、腿、脚、脚趾、皮肤、肌肉、骨头、血、心、肺、肝、胃、肠、脑……每一个都起一个名字。
接下来是工具和物品——手斧、石刀、石斧、石矛、箭头、弓、骨针、骨锥、火把、火塘、陶罐、兽皮、衣服、靴子、帽子、手套、项链、手镯、陷阱、笼子、篮子、绳子、袋子、床、桌子、凳子……每一样都起一个名字。
然后是动作和行为——走、跑、跳、爬、游、飞、站、坐、躺、蹲、看、听、闻、尝、摸、说、笑、哭、喊、叫、吃、喝、睡、醒、打、砍、切、割、挖、埋、烧、煮、烤、烙、缝、补、洗、擦、推、拉、提、扛、背、抱、举、扔、接、抓、放、开、关、进、出、上、下、左、右、前、后……每一个都起一个名字。
最后是抽象概念——好、坏、大、小、多、少、长、短、高、低、远、近、快、慢、冷、热、饿、渴、累、疼、痒、高兴、难过、害怕、生气、喜欢、讨厌、知道、不，知道、想、不想、能、不能、应该、不应该、真、假、对、错……每一个都起一个名字。
林晚把这些词汇一个一个地教给大家。他教得很有耐心——先教最常用、最简单的等大家记住了再教难一点的。他还把词汇和实物对应起来——说"太阳"的时候，指着太阳；说"手斧"的时候，拿起手斧；说"跑"的时候，做跑的动作。这样大家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记住。
第二是发展语法。
现在部落里的语言还没有语法——大家说话，就是把几个词堆在一起，没有语序，没有时态，没有语态，没有从句。比如想说"我昨天打了一只羚羊"大家只会说"我、昨天、羚羊、打"词序乱了意思就不清楚了。
林晚决定建立一套简单的语法规则让大家说话更有条理更清晰。
他先定了语序——主语在前谓语在中宾语在后。比如"我打羚羊"而不是"我羚羊打"或者"打我羚羊"。这样词序固定了意思就清楚了。
然后是时态——他用不同的词来表示过去、现在、将来。过去用"了"现在用"着"将来用"要"。比如"我打了羚羊"（过去）"我打着羚羊"（现在）"我要打羚羊"（将来）。这样时间就清楚了。
接下来是数量——他用不同的词来表示数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还有"个"、"只"、"头"、"条"、"匹"等量词。比如"一只羚羊"、"两头野牛"、"三条鱼"。这样数量就清楚了。
然后是修饰——他用"的"来连接修饰词和被修饰词。比如"红色的花"、"锋利的手斧"、"高大的树"。还可以叠加修饰——"一朵红色的很香的花"。这样描述就更精确了。
接下来是从句——他用"因为……所以……"、"如果……就……"、"虽然……但是……"等连接词来表达复杂的逻辑关系。比如"因为下雨了所以我们不能出去狩猎"、"如果你看到狮子就赶紧跑"、"虽然他很饿，但是他把食物让给了孩子"。这样就可以表达复杂的思想了。
林晚把这些语法规则一条一条地教给大家。他教得很有耐心——先教最简单的语序等大家掌握了再教时态、数量、修饰最后教从句。他还举了很多例子让大家反复练习直到熟练掌握。
第三是讲故事。
林晚知道语言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讲故事。故事有情节有角色有对话有情感可以让大家在听故事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学会语言。
他开始给大家讲故事。
他讲狩猎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勇敢的猎手叫烈。有一天他出去狩猎遇到了一头大野牛。野牛很凶猛朝着烈冲过来。烈不慌不忙举起长矛对准野牛的眼睛用力一扔。长矛刺中了野牛的眼睛野牛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烈高兴地跳了起来因为他猎到了一头大野牛足够整个部落吃三天了……"
他讲火的故事——"从前人类没有火只能吃生肉喝生水晚上只能在黑暗中发抖。有一天打雷了闪电击中了一棵树树烧了起来火出现了。人类第一次看到火很害怕但也很好奇。有一个勇敢的人走近火感受到了火的温暖也尝到了烤熟的肉的香味。他把火带回了部落从此人类就有了火……"
他讲手斧的故事——"从前人类打制的石器很粗糙很不好用。有一个聪明的人叫炎。他想能不能打制出更好的石器呢？他试了很多次失败了很多次但他没有放弃。最后，他终于打制出了一把漂亮、锋利、对称的手斧。大家看到了都很惊讶都跟着他学。从此人类就有了阿舍利手斧……"
他还讲一些虚构的故事——关于英雄、关于怪物、关于爱情、关于友谊、关于冒险。这些故事有的是他编的有的是他从现代的童话和神话里改编的。大家听得很入迷每天晚上都围坐在火塘旁边听林晚讲故事。
讲故事的效果比林晚预想的还要好。大家在听故事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新的词汇、新的语法、新的表达方式。而且故事还激发了大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很多人听完林晚的故事之后，也开始自己编故事讲给大家听。虽然他们编的故事还很简单很粗糙但已经有了故事的雏形。
语言就在这个过程中飞速地发展起来了。
几个月之后，部落里的语言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词汇量大大增加——从以前的几百个词增加到了几千个词。常见的事物、动作、概念都有了对应的名字。大家说话不再需要靠手势和表情辅助可以纯靠语言表达复杂的意思。
语法基本建立——语序固定了时态清楚，了数量明确，了修饰精确，了从句也会用，了。大家说话有条有理逻辑清晰不再是把几个词堆在一起。
表达能力大大提高——大家可以描述复杂的场景，可，以讲述完整的故事，可，以讨论抽象的问题，可，以表达细腻的情感。以前说不清楚的事情现在可以说得清清楚楚；以前表达不了的情感现在可以表达得淋漓尽致。
语言的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技术和文化的发展。
技术传承更容易了——以前，教一个新技术要靠手把手地教靠示范靠模仿效率很低很多技术教了好几代还是教不会。现在有了复杂的语言可以用语言来描述技术的步骤、要点、技巧，可，以把技术的原理和方法讲得清清楚楚。技术传承的效率大大提高了。
社会组织更复杂了——以前，部落的组织很简单首领说什么大家做什么不需要太多的沟通。现在有了复杂的语言可以进行更复杂的组织和协调——，可，以开会讨论，可，以分工合作，可，以制定计划，可，以解决争端。部落的社会组织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高效。
文化传承开始了——以前，部落的文化很简单，就是一些狩猎的技巧和生活的经验靠口口相传很容易失传。现在有了复杂的语言可以把历史、传说、神话、歌谣、谚语、习俗都用语言记录下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文化开始积累开始传承开始发展。
林晚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欣慰。
他知道语言的发展是人类进化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有了语言人类才真正成为了"人"——有了思想有了文化，有了历史，有了未来。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人想教大家打制手斧不得不说更多的话。
有一天晚上部落里的人围坐在火塘旁边听一个叫"歌"的年轻女人讲故事。
歌的声音很好听讲故事也很生动——她讲的是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说月亮，是一个美丽的女神每天晚上都在天空中巡逻保护人类不受野兽的伤害。她讲得很投入表情丰富语调抑扬顿挫大家听得很入迷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晚坐在旁边看着歌看着大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人类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的物种——人类有了文化，有了艺术，有了想象力，有了精神世界。人类真正成为了"万物之灵"。
而这一切都始于语言。
火塘里的火噼啪作响把大家的脸照得通红。歌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温柔而动听。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黑色的天空上。
林晚看着月亮心里想：月亮女神，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保佑这些善良、勇敢、聪明的人类保佑他们，在这个危险而美丽的世界上生存下去发展下去一直走到未来。
月亮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洒下，了一片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台地也照亮，了人类的未来。
本章作者注：语言的起源和演化是人类进化史上最重要的课题之一。关于语言何时起源、如何起源学术界至今仍有争议但普遍认为语言的发展与人类的技术进步、社会复杂化和脑容量增长密切相关。考古证据显示直立人（约190万-14万年前）已经具备了基本的语言能力——他们的脑容量较大（约900-1100毫升）大脑的语言区域（布罗卡区和韦尼克区）已经发育喉部结构也适合发声。直立人的技术（如阿舍利手斧）和社会组织（如集体狩猎、火猎）也需要一定的语言能力来进行教学、协调和传承。随着技术的复杂化和社会的发展人类的语言也在不断演化——词汇量不断增加语法不断完善表达能力不断提高。语言的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技术的传承、社会的组织和文化的积累形成，了一个正反馈循环。一些学者认为语言的出现是人类认知革命的起点，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根本标志之一。有了语言人类才能交流思想、传承知识、组织社会、创造文化才能成为"万物之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