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第三个月部落里最老的人去世了。
老人没有名字——在这个时代名字还没，有成为普遍的习惯大家都用特征来称呼人。因为他是部落里年纪最大的所有人都叫他"老"。老已经很老了——林晚估计他至少有五十岁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的时代五十岁已经是高寿中的高寿，了。
老的身体一直不好。旱季的时候他就病了一场靠林晚的草药和精心护理才挺过来。但雨季来了之后，他的身体反而越来越差——潮湿的空气让他的关节疼得厉害咳嗽也越来越重最后连床都下不了，了。
林晚每天去看他给他喂水、喂药、喂食物。但他知道老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器官在衰竭身体，在一点点垮掉这不是草药能治好的。
老去世的那天晚上下着小雨。
林晚坐在老的身旁握着他枯瘦的手。老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睛半睁着看着洞穴的顶部嘴里说着含混的话——林晚听不懂但从他的表情和手势来看他在回忆自己的一生回忆他见过的人、经历的事。
突然，老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抬起手指着洞穴顶部嘴里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火"。
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整的词。他指着火塘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来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
老走了。
林晚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火塘里的火噼啪作响和外面的雨声。
第二天，部落里的人都知道了老去世的消息。女人们围在老的遗体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男人们站在旁边低着头脸上带着悲伤。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看着。
在老之前，部落里也死过人——旱季的时候死了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迁徙的时候死，了守火老人。但那些死亡都是在混乱和危机中发生的大家忙着生存，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遗体也没，有举行任何仪式——遗体要么被遗弃在原地要么被野兽拖走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部落安定了食物充足了大家有时间和精力来面对死亡了。而且老是部落里最受尊敬的人——他经历过最艰难的岁月把一生都献给了部落所有人都爱戴他。
林晚决定为老举行一个葬礼。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意识地为死者举行仪式。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在考古资料里看到过原始人类的埋葬方式但那都是几万年后的事了，在能人这个时代还没有埋葬的习俗。
但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老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
他让男人们在山谷后面的山坡上选了一个向阳的地方挖一个坑。坑不用太深大约半人深够放下一个人就行。坑的底部铺上干草和兽皮让老躺在上面舒服一些。
然后他让女人们为老整理遗体——用温水把老的身体擦干净换上一张新的兽皮，把他的手放在胸前，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安睡。
老的遗体旁放了一些随葬品——他生前用过的石片、他最喜欢的一根木棍、他经常戴的一串，用兽牙做的项链。林晚还放了一小罐火种在他手边——老一生都，在守护火让他带着火走，在另一个世界也不会冷。
葬礼在下午举行。
天放晴了阳光照在山坡上暖洋洋的。部落里的所有人都来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共二十多个人围在坑的周围安静地站着。
林晚站在坑的前面看着老的遗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悼词还没，有祷告还没，有任何关于死亡的宗教仪式。但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词。
他指了指老的遗体又指了指天空，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老走了在天上看着我们。"
族人安静地听着。虽然他们听不懂完整的句子但他们明白了林晚的意思——老走，了去，了天上会在天上看着他们。
然后林晚拿起一块土撒在老的遗体上。族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拿起土撒在老的身上。大石撒土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土上。花抱着孩子也撒了一把土孩子好奇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土一点点把老的遗体盖住了。最后，林晚让男人们在坑上垒起一堆石头做成一个小小的石冢——这样野兽就不会把遗体挖出来了。石冢的前面立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上用石片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小人。这是老的标记以后大家来这里就知道这是老的坟墓。
葬礼结束了。
族人站在石冢前站了很久。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转身往回走。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也带着一种平静——老走了但他会在天上看着他们他的精神，会永远留，在部落里。
林晚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石冢在夕阳下石冢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部落有了葬礼，有了对死亡的认知，有了对逝者的纪念。这是文明的又一个小小里程碑——人类开始思考死亡，开始相信灵魂，开始建立关于死后世界的想象。
而这些想象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慢慢发展成宗教、神话、哲学成为人类精神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
林晚走进洞穴在火塘旁坐下。火塘里的火还在烧噼啪作响。他看着跳动的火焰想起了老临终前指着火说的那个词——"火"。
老一生都在守护火最后也带着火走了。
而火还在这个洞穴里烧着还在这个部落里延续着还会在未来的岁月里，一直烧下去。
这就是传承。
本章作者注：埋葬习俗是人类文化演化的重要标志。考古证据显示最早的有意识埋葬行为可以追溯到约10万年前的尼安德特人——他们会为死者挖墓穴、放置随葬品、举行简单的仪式。在更早的能人时代是否已经存，在埋葬习俗尚无定论但一些学者认为早期人类可能已经开始以简单的方式处理死者遗体。埋葬习俗的出现意味着人类开始思考死亡的意义，开始相信灵魂或死后世界的存在这是人类抽象思维和宗教意识萌芽的重要标志。随葬品（如工具、武器、装饰品）的出现说明人类相信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仍然需要这些物品是"万物有灵"观念的早期体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