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晚的工作室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金丝边眼镜,面容端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的时候,苏晚以为是来谈合作的客户。
"苏小姐您好,我叫陈舟,是厉氏集团CEO厉景深先生的特助。"
苏晚正在调试麦克风,听到"厉氏集团"四个字,手停了一下。
厉氏集团,海城Top3的综合性企业集团,旗下有科技、地产、金融、医疗四大板块。CEO厉景深,二十九岁,海城商界的传奇人物——二十四岁回国进入厉氏,二十八岁接任CEO,用三年时间整顿了集团内部的元老势力,推动厉芯半导体的高端化转型。
这种人物,和她的小工作室,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陈特助,请坐。"苏晚给他倒了杯水,"找我有什么事?"
陈舟没坐,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苏小姐,我代表厉总,向您提出一份合作邀约。"
他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稳:"厉总患有严重的失眠症,需要专业的声音疗愈服务。我们了解到您是海城最好的声音疗愈师之一,所以想邀请您为厉总提供每晚一小时的声音助眠服务。"
苏晚拿起文件翻了翻。
契约期六个月,每晚九点到十点,服务地点在厉景深的私人公寓,报酬——
她的目光停在数字上。
三十万。
首付十五万,尾款按月支付。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十万,刚好是奶奶的手术费。首付十五万,刚好够交手术押金。
但她翻到后面的条款,眉头皱了起来。
"严格保密?"
"是的。"陈舟的语气很严肃,"厉总的失眠症是最高机密。一旦外界知道厉氏集团CEO有严重睡眠障碍,会引发股价波动和董事会动荡。所以契约中有严格的保密条款,违约赔偿是——"
"五百万。"苏晚念出了那个数字。
"是的。"
苏晚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陈特助,我是声音疗愈师,不是陪睡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每晚一小时,在他的私人公寓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这个场景,不管契约写得多专业,本质上都容易让人产生误解。我不能接受。"
陈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
"苏小姐,您误会了。这是纯粹的专业服务——"
"我知道是专业服务。"苏晚打断他,"但场景不对。声音疗愈可以在工作室做,可以在医院做,可以在线上做。为什么一定要在他的私人公寓里?"
陈舟沉默了几秒。
"因为厉总……只有在完全私密、不受打扰的环境里,才有可能放松。他在外面的任何地方,都睡不着。"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陈舟叹了口气:"苏小姐,我跟您说实话吧。厉总试过全世界的治疗方法,全部无效。他的私人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撑不过五年。您的声音,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唯一——唯一有可能有效的方法。"
"唯一?"
"昨天在医院,厉总在走廊上听到了您的声音,然后睡着了。六个小时,深度睡眠四个半小时。"陈舟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小姐,他七年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昨天那六个小时,是他七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七年。
这个数字让她的心揪了一下。她是做声音疗愈的,她知道长期失眠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不是"困"那么简单,是认知能力下降、情绪失控、免疫系统崩溃、器官衰竭。七年,一个人能撑七年,已经是意志力的极限了。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陈特助,感谢厉总的信任。但这个合作方式,我不能接受。您可以让厉总来我的工作室,或者我们在线上做。"
陈舟还想说什么,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心衰?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站起来,声音有些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陈舟说:
"陈特助,不好意思,我奶奶病危,我得去医院。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陈舟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给厉景深发了一条消息:"厉总,苏小姐的奶奶病危,她暂时无法考虑合作。"
消息发出去三秒,厉景深回了两个字:"等着。"
ICU外面。
苏晚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叉攥着,指节发白。
医生刚才说了,奶奶今晚突发急性心衰,正在抢救,如果挺不过今晚……后面的话医生没说完,但苏晚听懂了。
她在ICU外面坐了一整夜。
凌晨两点,林小满来了,陪着她坐了一会儿,被她劝回去了。唐心怡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都没回。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车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倒计时。
苏晚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去菜市场,给她买糖炒栗子。想起奶奶在她大学报到那天,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千块钱,全是零钞,皱巴巴的,是奶奶一针一线做针线活攒下来的。想起奶奶每次打电话都要说"晚晚,吃饭了吗,别太累着"。
她不能失去奶奶。
这世上,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天快亮的时候,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暂时稳住了,但手术不能再拖了。最多一周。"
苏晚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她拿出手机,找到陈舟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要把我当助眠机器,我是疗愈师。"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