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比想象中更漫长。
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草原上的草全黄了大片大片地枯死风一吹卷起漫天的尘土。河流早就干了河床裂成一块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木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求救的手。
部落的食物越来越少。
狩猎组每天出去但猎物越来越难打——草原上的动物要么迁徙走了要么躲在仅剩的几个水源附近警觉性极高。围猎的成功率从以前的十次成功三四次降到了十次成功一次。有时候出去一整天连一只兔子都猎不到。
采集组的情况更糟。草根挖光了野果摘光了蚁穴掏光了连树皮都被啃得发白。女人们每天走越来越远的路回来的时候袋子里却只有一点点可怜的食物。
部落里的人开始挨饿。
先是孩子们——他们的肚子瘪了下去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整天无精打采地靠在火塘旁连玩的力气都没有。然后是女人们——她们的月经停了乳房瘪了走路开始打晃。最后是男人们——狩猎组的三个人力气明显下降跑几步就喘举石矛的手开始发抖。
林晚自己也在挨饿。他每天只吃一顿把食物让给孩子和老人。他的身体越来越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脸颊凹了下去眼窝深陷。但他的脑子还在转——他必须想办法让部落活下去。
他试过很多办法。
他教族人挖更深的渗水坑——但地下水位也在下降挖了一丈深才见一点水,而且水又苦又涩。他教族人设更多的陷阱——但猎物太少了陷阱里经常是空的。他教族人吃以前不吃的东西——昆虫、蜥蜴、蛇、甚至某些有毒的植物(他用火烧的方法去除毒性)。但这些东西热量太低只能勉强维持生命。
最糟糕的是守火老人病了。
老人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弱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终于撑不住了。他躺在火塘旁发着高烧嘴里说着胡话水米不进。林晚用草药给他敷额头,用湿布条给他擦身体但老人的情况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部落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部落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先是老人和孩子,然后是女人最后是男人。整个部落可能会在这个旱季里灭绝。
林晚坐在火塘旁看着奄奄一息的守火老人看着饿得皮包骨的孩子们看着眼神绝望的女人们看着强撑着的狩猎组三个人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必须迁徙。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草原上的食物和水已经耗尽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转机——旱季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唯一的希望,就是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水源和食物。
但迁徙也很危险。草原上到处都是猛兽,没有火、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熟悉的地形迁徙路上可能会死更多的人。而且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哪里有水?哪里有食物?哪里有适合居住的洞穴?
林晚不知道。但他知道留下是必死迁徙还有一线生机。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火塘旁开始比划着说明他的想法。他指了指干涸的河床做了个"没水"的手势;又指了指空荡荡的草原做了个"没食物"的手势;然后他指了指远方做了个"走"的手势。
族人沉默了。他们都明白林晚的意思但他们害怕——离开熟悉的家园去未知的远方太危险了。
大石第一个站出来。他走到林晚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远方意思是"我跟你走"。然后是快腿和大力他们也站到了林晚身边。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最后也点了点头。她们抱着孩子走到林晚身后——她们相信林晚这个外来的瘦弱少年用一块石头和一堆火改变了整个部落的命运。现在她们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只有守火老人没有动。他躺在火塘旁虚弱地睁开眼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火塘里的火,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他不走了。他太老了走不动了。他要留在这里守着火塘守着这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洞穴。
林晚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老人的手又瘦又凉像枯树枝。他看着老人的眼睛老人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林晚知道老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站起来对族人们做了个手势——明天一早出发。
那天晚上林晚没有睡。他坐在火塘旁往火里添柴让火烧得旺一些。守火老人躺在火塘旁呼吸越来越微弱。林晚握着他的手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天快亮的时候,老人停止了呼吸。
林晚把老人的遗体放在火塘旁用兽皮盖好。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已经醒来的族人们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默默地收拾东西——石片、石斧、石矛、弓箭、兽皮、剩下的一点点食物和水。他们把老人的遗体留在了洞穴里留,在,了火塘旁——老人说过他要守着火塘守着这个家。
林晚最后一个走出洞穴。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洞穴里空荡荡的火塘里的火还,在烧火光把洞壁照得通红。老人的遗体躺在火塘旁安详而平静。
林晚在心里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过身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部落的迁徙开始了。
本章作者注:迁徙是早期人类生存的重要策略。在旱季或气候剧变时期当地的食物和水源耗尽人类群体不得不迁徙到新的地区寻找生存资源。考古证据显示早期人类(包括能人和直立人)的活动范围很大遗址分布广泛说明他们经常进行长距离迁徙。迁徙是危险的——面临猛兽、饥饿、疾病和未知地形的威胁但也,是必要的——留在资源耗尽的地区只有死路一条。迁徙也是人类扩散到全球的重要方式——从非洲,到欧亚大陆,从欧亚大陆,到澳洲和美洲人类的每一次大扩散都,是一次大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