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火之后,部落的夜晚变了。
以前天黑之后,所有人都蜷缩在洞穴深处不敢出声不敢动弹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鬣狗的笑、剑齿虎的呼噜、草丛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整个部落绷紧神经直到天亮才敢松口气。
现在不一样了。洞口燃着一堆火火光把洞口照得通明野兽的影子在火光外徘徊但没有一只敢靠近。火是一道墙一道看不见摸不着但谁也不敢逾越的墙。
部落里的人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啃骨头有的在磨石头有的在打盹。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那些粗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林晚坐在火堆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在看自己的童年看人类文明的童年。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旱季还在继续水的问题虽然暂时解决了但食物越来越少。部落里的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找吃的——挖草根、掏蚁穴、捡野果、跟,在猛兽后面捡食剩肉。这些食物热量低、营养差只够勉强维持生命。
林晚知道要改变这个局面必须提高狩猎效率。而提高狩猎效率的关键是更好的工具。
现在部落里的石器都是随手捡来的鹅卵石砸两下就用。刃口钝形状不规则砍骨头费劲割肉更费劲。林晚昨天打制的那片石片已经是部落里最好的工具了但那只,是随手敲出来的还不够标准。
他需要找到更好的石料,然后系统地教族人打制石器。
第二天一早林晚带上大石沿着河滩往上游走。他要找燧石。
河滩上的石头很多但大部分是石英岩和花岗岩硬度不够敲不出锋利的刃口。燧石不一样——燧石质地细腻、硬度高、贝壳状断口是打制石器的理想材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晚在一处河湾的崖壁上停住了。
崖壁上露出一层黑褐色的岩层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林晚走过去用石片敲了一块下来——断面是贝壳状的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燧石。而且是一整层燧石矿脉。
林晚兴奋起来。这意味着部落有了稳定的优质石料来源不用再在河滩上碰运气捡石头了。
他从崖壁上敲下几块拳头大的燧石坐在地上开始打制。
他选了一块形状规整的燧石当石核左手握住右手拿一块更大的石头当石锤。他眯起眼睛找准石核上的一个平面——这是"台面"打击点要选在台面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石锤落下。
"咔"的一声脆响一片石片从石核上剥离下来长约十厘米边缘锋利背面带着石核的外皮。林晚把石片捡起来对着阳光看——刃口薄而锋利形状规整是一件合格的切割工具。
他继续打。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石核在他手里越来越小但每一片石片都锋利可用。不到一刻钟他就打出了七八片标准石片。
大石在旁边看呆了。他蹲在林晚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的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咕"声。
林晚把一片石片递给他又把石锤和一块新的燧石核递给他做了个"你试试"的手势。
大石接过石核和石锤笨拙地模仿林晚的动作。他力气大但准头差第一下砸偏了石核飞出去老远。他捡回来又试第二下砸在了台面上但角度不对石片没有剥离只,在石核上砸出一个坑。
林晚走过去握住大石的手调整角度——打击点要在台面边缘角度要斜不能垂直砸。他带着大石的手轻轻敲了一下。
"咔。"一片石片剥离下来。
大石愣住了然后爆发出一声欢呼举着石片跳了起来。他看着林晚眼睛里满是崇拜。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把部落里的成年人都召集到燧石矿脉边一个一个教他们打制石器。
学的最快的是大石——他力气大、手稳练了三天就能打出合格的石片了。最慢的是那个瘦老人他手抖打不准但他很认真每天坐在矿脉边敲敲坏了十几块石头,终于在第五天打出了第一片能用的石片。
到第十天的时候,部落里每个成年人都能打制石器了。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至少都能用。部落里攒了一大堆石片、石核和石锤堆在洞穴的一角像个小小的武器库。
工具升级带来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以前割肉要用石头砸半天砸得肉碎骨裂还浪费很多。现在用石片一刀下去皮肉分开干净利落。以前挖草根用手刨刨半天刨不出几根。现在用石片一铲一片效率提高了好几倍。
食物多了起来。部落里的人脸上有了血色那个瘦老人的身体也硬朗,了一些能跟着出去采集,了。
林晚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开始。石器让部落活了下来但要真正强大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比如更有效的狩猎方式。
比如稳定的火种。
比如语言。
但这些都要一步一步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每一件事做好让这个部落在旱季里活下去。
晚上林晚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片刚打好的石片在火光下反复看。石片的刃口在火光中闪着冷光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他想起了博物馆里那些陈列在玻璃柜里的石器。以前他觉得那些石头很普通,不过是远古人类的工具而已。现在他知道了每一片石片背后都是一个人用双手和智慧,在严酷的自然中挣扎求生的故事。
而他正在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本章作者注:奥杜威技术(Oldowan)是已知最早的石器工业距今约260万-170万年因最早发现于坦桑尼亚奥杜威峡谷而得名。奥杜威石器的主要类型包括石核、石片和砍砸器制作方法是用一块石头(石锤)敲击另一块石头(石核)剥离出锋利的石片。这种技术虽然简单但已经体现了对石料特性的理解和,对打击角度的控制是人类技术能力的第一次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