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图在群里引发了又一轮震动。
“8月31号之前全部处理完——这就是为什么道歉信里提的是3个月而不是更多,因为时间在他们那边。”
“上市在催——所以裁应届生这件事,根本就是港股上市的一部分?”
“这个‘钱’是钱经理吗?看着头像有点像啊。”
“你们说这张截图能当证据吗?”
“截图当然可以当证据。问题是,这个证据能送到哪去?”
鲁小白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没有想好完整的策略——但他知道一件事:手里有了这张截图之后,事情就进入了新的阶段。
以前是“应届生被裁,情绪上过不去”,现在是“拟上市公司的决策层有意图在财务数据截止前低成本清洗员工”。前一个可以在劳动仲裁庭上解决,后一个——可以拿去问港交所。
但鲁小白也不确定:这张截图递到港交所,会有什么结果?会加速还是拖慢整个事件的走向?
他还没有答案。
8月29日,外部有新的消息传来了。
先是达众中国的新闻发言人公开确认:达众方面已收到关于上银的相关投诉,并“第一时间启动专项调查”。
然后是本驰方面的回应:已受理相关举报,转交专业团队进一步审查。
港交所那边也有了新的动态——据财闻网报道,港交所上市科已就上银股份的H股上市申请补充问询,询问重点包括“近期劳动合同纠纷是否存在引发重大治理风险的可能性”。
鲁小白看着这些新闻,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三周前他还在车间里拧螺丝,三周后这家百亿市值的公司被自己人递了材料。
他想起刚入职那天,公司大屏幕上那行滚动字幕:“上银是家,你们是家人。”他想如果家是对应届生做这种事的,那他宁愿露宿街头。
当天下午,群里有人转了一篇文章。标题有点长:《上银股份被00后四路反杀》,作者是某财经评论员。文章用的是调侃的语气,但数据扎实、逻辑清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有一段话是这样的:
“这107个年轻人做对了一件事——他们没有走劳动仲裁的老路。仲裁需要半年,公司耗得起,他们耗不起。他们走的是供应链合规和资本市场审核这两条路。前者把压力给到了本驰和达众,后者把压力给到了港交所。一个可以影响几十亿订单的东西,被他们做成了合规文件。”
“有人说这叫‘四路反杀’——舆论一路,客户一路,监管一路,市场一路。这一届年轻人的维权方式,不掀桌子,但敲碎了桌板。”
鲁小白读完了整篇文章,把它转到了群里,一个字没加。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雅芳在群里回了一句话:“四路反杀——那咱们是哪一路?”
任超回:“咱们什么路也不是。咱们是那个把桌子敲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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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上银股份的股价跌到了74.88元。5月26日的时候,这个数字是147.13。腰斩。
同一天,公司内部有消息说,董事长的手机被打爆了,本驰和达众的项目经理在问情况,港交所的补充问询函摆在了法务总监的桌上。
“他们终于急了。”任超在群里说,“现在谁急谁输。”
“不急。”鲁小白回他,“还没到最后。”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最后”在哪里。但他隐隐觉得,真正重要的事情还没有来——或者说,正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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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1日,公司的处理期限。
当天上午,HR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不,严格来说,不是“群”,而是公司内部的OA通知。通知只有一段话:经公司研究决定,对应届生用工争议中涉及的管理人员进行严肃处理,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原通报中列为“人力资源总监”)已被免职,相关责任人员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原通报中列为‘人力资源总监’)”——括号里的话,像是在弥补什么。
汪近平在群里发了个问号:“原通报中列为?意思是之前那个‘人力总监’其实就是人力部总经理?”
“可能是为了跟公开通报措辞一致吧。”有人回。
“一个部门总经理,就能拍板裁107个人?你们信吗?”
“不信。”
“不信+1。”
鲁小白看着OA通知的最后一行——免职决定的落款是“集团人事委员会”,没有署名,没有公章。他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决策,还是又一个公关动作。
他放下手机,窗外是8月最后一天的阳光,明亮刺眼,像某种无声的落幕。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在这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