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上任的第一个月,技术科来了一个新实习生。
是个小姑娘,二十二岁,法医学应届毕业,叫唐晓。报到那天,她站在技术科门口,手里攥着报到单,后背的汗把白大褂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跟当年的林见微,一模一样。
林见微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她,停了一下:"新来的?"
"是、是,林科长,我是唐晓,法医病理方向……"
"报到单放桌上。口罩在抽屉里,鞋套自己套。"
唐晓愣了一下,赶紧照做。套鞋套的时候,她听见林见微说:
"你来得正好。"
"……正好?"
"有具遗体要拉去殡仪馆,家属等了一上午。你帮我搭把手,抬个角。"
唐晓心里咯噔一下。她跟着林见微走进太平间,看见操作台上那具用白布盖住的遗体,步子有点迟疑。
"怕?"林见微问。
"……不怕。"唐晓说,声音有点抖。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人一头,把遗体抬上担架车。
就在这时,遗体的眼皮,慢慢地、慢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唐晓的手一抖,整个人定在原地。
"顾、顾老师……不是,林科长!她刚才——"
"眼皮松了,肌肉一弛,自己就开了。"林见微说,"推车吧。"
唐晓推着车往外走,心里怦怦跳。太平间的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见林见微在屋里喊了一声:
"回来先把鞋套换了——你左脚那只穿反了。"
唐晓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套——果然穿反了。
她一边换,一边想:这个林科长,怎么说话怪怪的,像谁教过似的。
太平间里,林见微站在操作台边,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个实习生,第一天站在太平间门口,把自我介绍在心里背了三遍。
"师父,"他在心里说,"您当年教我的,我教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