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梧退休的那天,省厅给他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
郑伯言、宋怀瑾、技术科的人,都来了。顾青梧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坐在上首,话很少,只说了几句:
"我这辈子,收了三个正式徒弟。一个调走了,一个……走了。最后一个,林见微——"他看了林见微一眼,"他比我强。我21年没破的案子,他破了。技术科交给他,我放心。"
林见微坐在下首,眼眶热了。
欢送会散场的时候,顾青梧把林见微叫到走廊里,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技术科档案室的钥匙。"顾青梧说,"990314的卷宗,我锁在柜子里21年,今天,正式移交给你。里面的东西,你比我熟。"
林见微接过钥匙,手有点抖:"师父……"
"还有这个。"顾青梧从口袋里,掏出那套解剖器械——旧的刀鞘,磨得发亮,"我说过,刀可以换新的,鞘不能换。这套器械,跟我30年了。现在,交给你。"
林见微接过那套器械,手指摸着刀鞘上温润的包浆,说不出话。
"林见微。"顾青梧说,"我教你的,就三句话:刀要快,话要慢;自己身上要干净;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不如说出来。"
他顿了顿:"我这一辈子,前两句做到了。第三句,我慢了21年。你比我强——你比你师父,早21年明白了这句话。"
林见微站在那里,看着师父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师父!"他喊。
顾青梧停下脚步,没回头。
"990314案,您没破,我破了——但那是您用21年的坚持,替我打下的底。"林见微说,"没有您每年写的那份申请,没有您藏在工作笔记里的那份说明,这个案子,翻不了。"
顾青梧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行了。回去吧。明天,技术科还有案子。"
三个月后,省厅任命文件下来:林见微,任省厅刑侦总队技术科科长,省厅首席法医官。
他搬进了师父原来那间办公室。桌上的旧台历,还停在师父退休那天。他翻了翻,换了一本新的。
办公桌的抽屉里,他放了两样东西:一把钥匙,一套解剖器械。钥匙开档案室,器械切真相。
他坐在师父坐过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省厅大院,心想:师父,您放心,这活儿,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