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殡仪馆,深夜。
整栋楼黑着灯,只有化妆间的方向,亮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从窗户里透出来,照着院里的白杨树影。
林见微和宋怀瑾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
宋怀瑾持枪,一脚踹开门——化妆间里,陶文远被绑在化妆椅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陶海生站在化妆台旁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来了。"陶海生没有回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坐吧,别客气——这屋里有的是椅子,死人躺的。"
"陶海生。"宋怀瑾的枪口对着他,"放开人质,把手里的刀放下。"
"宋队长,你枪法准,我知道。"陶海生转过身来,脸上居然带着笑,"但你开枪,得先过我这一关——我手上这把刀,离我哥的脖子,只有两寸。你打不中我,我就能先划下去。"
空气凝住了。
"陶海生。"林见微开口,"你让陶文远作证,21年前,陶小燕是怎么死的。"
"小燕?"陶海生笑了一下,"我哥的女儿?她啊,她不听话。我让她去南方,她不去,还想跑。我一失手,她就摔死了。"
"摔死的?"
"对,摔死的。"陶海生说,"她摔在渠边的石头上,脑袋开了花。我一看,坏了,人死了,怎么办?——我把她的脸剥了。剥了脸,没人认得她,就没人查得到我。"
"你剥了她的脸,"林见微说,"还把她扔在朝阳渠——城西,离你城东的据点,二十多公里。"
"对。扔远点,查不到我。"陶海生说,"你们法医不是喜欢说'尸体不会说谎'吗?我告诉你——我把她的脸剥了,她就不会说话了。她连她是谁,都没法告诉你。"
化妆间里,陶文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然后呢?"林见微说,"21年前那管血样,蜡封上,有你们陶家人的DNA——是你吧?你杀了小燕以后,趁乱碰过那管血样?"
"你怎么知道?"陶海生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为你在现场。"林见微说,"你杀了小燕,看着陶文远把她抱走,又看着她被送回来。警方提取血样的时候,你就在附近——你凑过去看过,你的手,碰过那管血样。"
"……你查得挺细。"陶海生说,"对,是我碰的。我当时想,要是能毁了那管血样,就没人知道小燕是谁了。但我没来得及——你们的人来得太快。后来我让王启明……算了,你们也都查到了。"
"你为什么现在又杀人?"林见微问,"21年了,你为什么不再蛰伏下去?"
"蛰伏?"陶海生笑了一声,"你们把990314的卷宗翻出来了,全省都在找那张模拟画像。我知道,瞒不住了——但我不能让人知道,那是我干的。所以我做了三起新案子,想让你们以为,是同一个'连环杀手'在作案。只要你们往'惯犯'的方向查,就查不到我头上。"
"那你为什么留下了纸条?"
"纸条?"陶海生说,"那是给你们的'礼物'。我要让你们知道,这案子,是我做的——但你们,永远查不到我是谁。"
他举起那把手术刀,刀尖在灯下闪着寒光:"林法医,听说你是个好法医。你猜猜——我手里的刀,跟你们解剖用的刀,有什么区别?"
林见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
"你手里的刀,是化妆用的。陶文远的工具。你从你哥的化妆台上,拿的。"
陶海生脸上的笑,慢慢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