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面包车的排查,让专案组的侦察方向,一下子收紧了。
城东范围内,登记在册的白色面包车,一共有三百多辆。但其中,车窗贴深色膜、且车龄超过二十年的,只剩下了七辆。
七辆里,有一辆,登记在海生货运公司名下——车牌号"城A·K3**7",车型:金杯面包,1998年上牌。
"1998年上牌。"林见微盯着那份资料,"1999年3月14日,朝阳渠案发的时候,这辆车,刚好买了不到一年。新买的白色面包车,贴深色膜——跟师父21年前看到的那辆,对上了。"
"但光凭'对得上',不够。"宋怀瑾说。
"我知道。"林见微说,"所以,我申请了一件事——提取陶海生的DNA,跟蜡封上的DNA,做一次直接比对。"
"申请批了吗?"
"批了。"林见微说,"但陶海生配合不配合,是另一回事。他要是拒绝,我们只能等搜查令。"
"他拒绝的话,就更有嫌疑。"
"对。"林见微说,"但我想先走一步——不是直接找他,是找另一个人。"
"谁?"
"陶文远。"林见微说,"陶文远是陶海生的堂兄,也是21年前死者的父亲。他寄了那张照片,说明他想翻案。现在,四起新案爆发了,他应该比谁都清楚——陶海生,又动手了。我想请他,正式作证。"
"他会作证吗?"
"他会的。"林见微说,"他女儿的脸,是陶海生剥的。他藏了21年,藏不住了。"
林见微第二次走进城东殡仪馆的化妆间。
陶文远正在给一具遗体化妆,手很稳,一笔一笔。看见林见微进来,他停下手里的活儿,把工具放下。
"陶师傅。"林见微说,"陶海生,又杀了四个人。"
化妆间里安静了很久。
陶文远的手,放在化妆台上,微微发抖。他低着头,很久很久,才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前天晚上,来找过我。"陶文远的声音很干,"他说,'哥,小燕的事,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他说,他给我留了一笔钱,在城北的银行,让我退休以后,去取。"
"你收了吗?"
"我没收。"陶文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没收他的钱。我跟他说,'你杀了小燕,你还要杀多少人?'他说,'哥,你不懂,有些事,沾上了就下不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陶文远说,"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要跑。他来找我,是来'安排后事'的。"
"陶师傅,"林见微看着他,"我正式请求你,出庭作证——21年前,陶小燕的死,陶海生的手。"
陶文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化妆间里的钟,走完了一圈。
"我作证。"他终于开口,"我作证。小燕……她得有个说法。我不能让她,白死21年。"
他从化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林见微面前。
是一枚纽扣。有机玻璃的,乳白色,四眼——跟990314案物证库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第二颗。"陶文远说,"21年前那天晚上,我抱小燕的时候,从她衣领上蹭掉了两颗扣子。我找到一颗,还有一颗,被我藏在了化妆间里——我怕人查,藏了21年。这枚扣子,跟物证库那枚,是一对。"
林见微握着那枚纽扣,感受着它在手心里的分量。
"陶师傅,"他说,"这枚纽扣,就是我们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