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调查陷入胶着的时候,顾青梧把林见微叫到了技术科。
"我给你讲个事。"顾青梧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21年前,我到朝阳渠现场的时候,第一眼看见那具女尸,你猜我想的是什么?"
"是什么?"
"我想的是:这个凶手,胆子真大。"顾青梧说,"朝阳渠,不是荒郊野岭——渠边有一条公路,有晨练的人,有路过的车。他把尸体扔在那儿,不怕被人看见吗?"
"……他故意选在那儿的?"
"我当时没想到这一层。21年后,我想明白了。"顾青梧说,"他选朝阳渠,不是随便选的——朝阳渠在城西郊,离城东货运站,二十多公里。一个城东的人,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到城西的渠边?"
"您是说……"
"为了'藏'。"顾青梧说,"他把尸体扔在城西,是想让警方查'城西的人'——查城西谁跟死者有关系。他把自己藏在了'地理方向'的后面。21年前,我蹲在渠边,想着凶手是城西的人,查了三个月,查了个寂寞。"
林见微坐在师父对面,忽然明白了什么:"师父,您是提醒我——现在这四起案子,三个抛尸点,也是凶手在'藏'?"
"对。"顾青梧说,"第一具,城北废弃厂房;第二具,城南水沟;第三具,城西朝阳渠下游;第四具,城东货运站。四个方向,四个地方——他在'撒',也是在'藏'。他想让你以为,凶手是个'流窜作案'的人,没有固定地盘。"
"但事实是……"
"事实是,他有一个'家'。"顾青梧说,"你分析的——他能让女人安心吃饭、安心睡觉的地方。那个地方,才是他真正的'据点'。他抛尸抛得越远,那个'据点',离他越近。"
林见微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师父,"他忽然说,"您21年前,在朝阳渠现场,除了看见殡仪馆的灵车,还看见过什么别的车吗?"
顾青梧愣了一下,想了想:"……我想想。那天雾大,我只注意到那辆灵车,因为它停的时间长。别的车……好像,还有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
"对。"顾青梧说,"灵车停在渠岸的公路上,面包车停在更远处,靠近一片杨树林。我当时看了一眼,没在意——面包车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
"您记得车牌吗?"
"不记得了。"顾青梧摇头,"21年了。我只记得,那辆面包车是白色的,车窗贴了深色膜。"
白色的面包车,贴深色膜。
林见微心里一动——陶海生货运公司的院里,停着的那辆面包车,就是白色的,车窗贴着深色膜。
"师父,"林见微站起来,"谢谢您。您这一句话,把21年前那辆'藏'在雾里的车,给我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