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家族的DNA比对，又用了半个月。
结果出来那天，林见微站在技术科的白板前，看着那份名单，手心里全是汗。
蜡封上的DNA，Y染色体，与城东陶氏家族匹配。但排除陶文远、陶志强（已故）之后，剩下的匹配者里，有一个名字，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陶海生，男，1951年生，陶文远的堂弟，早年当过兵，退伍后，一直在城东经营一家货运公司。
陶海生，当过兵——"个子很高，走路特别稳，像当过兵"。
陶海生，城东人——碎尸案里，那个"深色衣服"的人，在城东废品站出现。
陶海生，姓陶——蜡封上的DNA，Y染色体，指向陶氏。
"陶海生。"林见微把照片贴在白板上，"他是陶文远的堂弟。二十一年前，他有一个外号，叫'四哥'。"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查。"宋怀瑾的声音很稳，"查陶海生——他的货运公司、他的人际关系、他21年前3月14日的行踪，全都查。"
林见微站在白板前，看着陶海生的照片，又看看旁边贴着的990314案的旧资料。
一张拼图，在慢慢地合拢：
1999年3月14日，凌晨，朝阳渠。陶海生（四哥）的人，把一个叫陶小燕的女孩——陶文远的女儿——推进了渠里，或者害死了她，然后剥了她的脸，制造"无名女尸"。
陶文远，接到电话，开灵车去收尸，认出了女儿，又因害怕没有报警认领。
警方提取血样。蜡封上，沾上了某个姓陶的人的DNA——很可能是陶海生，他可能在现场，或者在后来的某个环节，接触过那份血样。
王启明（五年前）调包血样。陶志强（已故）配合。
二十一年后，技术科门口，收到一张"面皮照片"——"你们找了二十一年，我替你们找到了"。
"寄照片的人，是陶海生吗？"宋怀瑾问。
"照片上的手法，比21年前的'剥面'更专业——陶海生是开货运公司的，他不懂剥面技术。"林见微说，"但陶文远懂——他是化妆工，他处理过无数遗体。寄照片的人，如果跟陶家有关……"
"你是说，照片是陶文远寄的？"
"我不知道。"林见微说，"但陶文远知道四哥是谁——他见过四哥，他知道四哥就是陶海生。如果他二十一年后，想把当年的真相翻出来，他会怎么做？他不敢报警，但他可以……寄一张照片，给法医。"
"他为什么敢寄照片，不敢报警？"
"因为他女儿的脸，是四哥剥的。"林见微说，"他报警，要重新开棺验尸，要指认堂弟——陶家是城东大族，他不敢。但他寄一张'新剥的脸'的照片给法医——那可能是他练手用的'道具'，也可能是他想让法医注意到这个案子，重新查下去。"
"那照片上那张'新剥的脸'……"
"查了全省，没有对应的失踪女性。"林见微说，"我怀疑，那张照片上的'脸'，是陶文远用某种材料仿制的——他做了二十一年化妆工，他有这个手艺。他用一张'仿制的脸'，寄给法医，是想说：'这个案子，该翻案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宋队。"林见微说，"我想去一趟城东殡仪馆，再见一次陶文远。这一次，我想问他——他寄照片，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四哥，就是陶海生。"
"去吧。"宋怀瑾说，"带上人，注意安全。"
林见微走出技术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省厅大楼的门口，看着远处的城东方向，灯火万家。
二十一年前，一个父亲，在雾里抱走了女儿，又把她放回原地。 二十一年后，那个父亲，寄了一张照片，把二十一年的雾，捅开了一个口子。
"师父。"他给顾青梧发了一条短信，"凶手画像，成型了。姓陶，当过兵，城东人。这次，我陪您，把雾散完。"
——卷三《验骨》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