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陶氏，是城东的老户，人丁兴旺，光在世的就有一百多人。
林见微在城东分局的档案室里泡了三天，把陶氏家族的人员名单、职业、住址，全部捋了一遍。捋完以后，他锁定了一个人。
陶文远，男，1949年生，城东殡仪馆退休职工。
陶文远十八岁进殡仪馆，干了四十年，一直是遗体化妆工。他退休那年，1999年——正是990314案发的那一年。
"1999年退休，退休前是遗体化妆工。"林见微把陶文远的档案放在桌上，"殡仪馆工装，白扣子，有机玻璃——20年前那具女尸衣领上的纽扣，比对过全省工装厂，没有对应款式。因为那种白扣子，不是工装厂统一采购的，是殡仪馆自己从劳保店买的。"
"你怎么知道？"
"我跑过城东的劳保店。"林见微说，"有一家老店，开了四十年，老板说，当年城东殡仪馆的人，隔三差五来买那种白扣子——四眼、乳白色、有机玻璃，一买就是一大包，因为化妆工经常要换。"
"那跟陶文远有什么关系？"
"陶文远是化妆工。"林见微说，"他经手的遗体，他需要那种扣子——给遗体换衣服的时候，扣子掉了，要补。他家里，或者他工作的地方，一定还有那种扣子。"
"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一眼，当年990314案那枚纽扣的原物。"林见微说，"那枚纽扣，被扣押在物证库里，二十一年了。我要拿它，跟陶文远经手过的扣子，做一次比对——电子显微镜，看工艺特征、磨损痕迹，是不是同一批。"
"物证库的纽扣，要省厅批准才能提取。"
"我去申请。"林见微说，"990314案已经重启技术复核，纽扣是核心物证。我有理由提取它做比对。"
纽扣的提取，批下来了。
林见微戴着白手套，从物证库里，取出那枚装了二十一年的有机玻璃纽扣——乳白色，四眼，边缘有一道磨痕，跟他在劳保店比对过的仿样，一模一样。
他把纽扣放进物证袋，直奔城东殡仪馆。
陶文远退休以后，没离开殡仪馆——他返聘了，还在做化妆工，干了二十年，今年七十五了，还每天到岗。
林见微在殡仪馆的化妆间里，见到了陶文远。
一个很瘦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全是老茧和消毒水的气味。他看见林见微，笑了笑："同志，是来送别家属的？"
"不是。"林见微说，"我是省厅的法医，来查一个旧案子。"
"旧案子？"
"1999年，城西郊，朝阳渠。"林见微看着他的眼睛，"一具女尸，被剥了脸。她的衣领上，有一枚纽扣——有机玻璃的，白扣子。"
陶文远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收了起来。
林见微从物证袋里，取出那枚纽扣，放在化妆台上：
"陶师傅，我想请您看看，这枚扣子，是不是您当年用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