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泰咨询的审讯，牵出了一长串名字。
钱老板交代：安泰咨询成立十五年，经手的"业务"超过两百起，客户包括保险公司想骗保的、工厂想少赔钱的、遗产继承想多分的、甚至还有——想"处理"不听话员工的。
"处理？"宋怀瑾问，"怎么处理？"
"就是……让那个人'合理'地出事。"钱老板低着头，"出车祸的，安排人撞；出工伤的，安排假病历；出意外的，安排……爆炸。"
"爆炸？"林见微猛地抬头，"化工厂那次爆炸，是你们安排的？"
钱老板沉默了很久："那单生意，是城东一个开发商下的单。他说，有个老头，占着他拆迁的地，死活不搬，又没儿没女，只要老头'消失'了，那块地就能动工。他给了我们五十万，让我们'想办法'。"
"你们就把他抬进化工厂，引爆了储料罐？"
"……我们找的人，在化工厂有内应，趁着夜班换岗的间隙，把老头抬进厂区，引爆了罐。"钱老板说，"本来天衣无缝，谁知道……你们法医，认出了那具'多出来的尸体'。"
林见微坐在审讯室外面，听着，指尖发凉。
"你们还干了什么？"宋怀瑾继续问。
"……方慧那案子，是我们接的。周斌想骗保，但保险公司拒赔了，我们帮他办了'病历'和'死亡证明'，收了六十万。王秀兰那案子……不是我们干的，但我知道——那个村支书，他……"
"村支书？"林见微一下子站起来，"哪个村支书？"
"王秀兰他们村的村支书。"钱老板说，"当年，王秀兰取了三万块钱，想找村支书帮忙办领养手续——她想要个孩子。村支书收了她的钱，没办事，她去找他理论，两个人起了冲突……后来她死了，有人说她掉河里了，但我知道——她不是掉河里了，她是被村支书推下水库的。"
"村支书叫什么？"
"姓王，叫王长贵。"
林见微站在审讯室外面，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秀兰。三万块钱。领养手续。水库。
"宋队！"他转身，"王长贵，马上控制！"
王长贵落网的时候，正在村委会办公室喝茶。他看见警察，还想装镇定，但宋怀瑾把王秀兰的案子往他面前一放，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那三万块钱，你收了？"宋怀瑾问。
"……收了。"
"王秀兰，是你推下水库的？"
王长贵低着头，很久很久，才说："她来找我，说钱给了，事没办成，要退钱。我说钱已经花了，退不了。她说不退就去镇上告我。我喝了酒，一推……她掉下去了。我不会游泳，我没救她，我跑了。"
"然后你把她捞出来，扔进了清河？"
"是……我想着，扔河里，让人以为是淹死的。我没想到你们能查出来……"
林见微站在审讯室外面，听着王长贵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想当母亲的女人，三万块钱，一个没办成的领养手续，一杯酒，一推。
"宋队。"等王长贵被带走以后，林见微开口，"郝建国，十年冤案，终于彻底翻了。"
"翻了。"宋怀瑾说，"王秀兰的死因，重新鉴定，确认是他杀——生前入水，系他人推落。郝建国，彻底洗清了。"
林见微站在走廊里，窗外是春天，树都绿了。
他忽然想起郝建国出狱那天，站在监狱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了很久的天，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雨，下了十年了，终于停了。"
那天没下雨。但郝建国说，他心里的雨，下了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