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赶到幸福路老粮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老粮库的铁门锈死了，锁是新换的。撬开锁，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地下室的入口，在粮库的角落里，被一块铁板盖着。铁板掀开，是一道向下的水泥台阶。
林见微跟着宋怀瑾下到地下室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潮湿的、带着消毒水味的气味。
地下室不大，几十平米，角落里拉着一道布帘子。帘子后面，是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女孩——方小雨。
她没被绑着，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见警察进来，先是愣住，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女警跑过去抱住她。
林见微站在地下室门口，没急着进去。他先环顾四周——地下室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海报上是某个游戏的女主角；墙角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亮着，是一个聊天软件的界面。
"那个网友呢？"宋怀瑾问。
"他……他走了。"方小雨哭着说，"他说他家里有事，先走了，让我在这等他……我等了一夜，他没回来……"
"他是谁？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方小雨说，"他说他叫'阿哲'，十九岁，在技校上学……他说他喜欢我，说要带我去看他养的猫……"
林见微站在门口，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宋队。"他轻声说，"电脑聊天记录，可能还在。查一下那个'阿哲'跟方小雨聊了多久，聊了什么——尤其是，他为什么要把她约到这个地下室里。"
聊天记录查出来了。结果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阿哲"跟方小雨聊了两个月，从游戏聊到生活，聊得越来越"懂"她。最近一周，"阿哲"开始频繁地提一个词："信任"——他让方小雨证明"信任他"，方法是：半夜一个人去一个地方，等他。
"他一步一步，把她往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引。"林见微说，"先是网上聊天，然后是'信任测试'，然后是让她一个人半夜出门，去一个废弃的地下室。如果昨晚他不是'有事走了'，而是……"
他没说下去。
"而是什么？"宋怀瑾问。
"而是他来了，地下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林见微说，"方小雨是幸运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中途走了，或者他临时怕了。但这个'阿哲'，他设计这个局，不是想跟一个高二女生'交朋友'。他想让她'消失'，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查'阿哲'。"
"查不到。"林见微说，"微信号是买的，IP是公共WiFi，监控拍到昨天早上有个人从老粮库出来，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这个人，反侦察意识很强。"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地下室那台电脑，是他留下的——那台电脑里，可能存着他的东西。我把它带回去，做数据恢复。"
电脑的硬盘，被林见微带回了技术科。数据恢复做了两天两夜。
硬盘里，除了聊天软件，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林见微花了一整夜，把文件夹解开了。
文件夹里，是几十张照片。照片上，是同一个女孩，在不同的地方——学校的门口、放学的路上、公交站台。全部是偷拍的。
照片的女孩，是方小雨。
还有一段视频。视频很短，十几秒，拍摄地点就是那间地下室。视频里，方小雨坐在床上，低着头玩手机，浑然不觉。镜头的角度，是从布帘后面拍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林见微盯着那段视频，"他约她到地下室，不是为了'见面'——是为了拍下'她一个人在地下室'的证据。这段视频，加上他的失踪，可以制造一个'她自愿来的'假象。如果他真下了手，这段视频，就是他的'不在场证明'。"
宋怀瑾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林见微。"她说，"你救了一个女孩。"
"不。"林见微说，"是方小雨自己救了自己——她发的那条微信，'如果明天我没回来，帮我报个警'，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这个女孩，比很多大人都清醒。"
他关掉视频，看着屏幕上那张偷拍的照片，轻声说：
"但这个'阿哲'，还在外面。他设计了一个局，没走完——他不会甘心。他还会找下一个'方小雨'。"
"查。往死里查。"宋怀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