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遗体"的鉴定结果,让整个指挥部沉默了。
遗体:男性,约六十五岁,身高一米六左右,腰椎严重骨质疏松,右臂有陈旧性骨折。死亡原因:爆炸中颅脑损伤,与工厂爆炸时间吻合。
"六十五岁。"宋怀瑾盯着报告,"化工厂夜班工人名单里,没有六十五岁的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现场?"
"他可能不是工人。"林见微说,"可能是路过的人,可能是……"
"可能是被人扔在那里的。"宋怀瑾接上。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还有一件事。这具遗体的焦化程度,比其他四具都严重——他离爆炸中心更近,或者,他身上的助燃物更多。"
"助燃物?"
"爆炸是储料罐引发的,火场温度很高,所有遗体都会被烧伤。"林见微说,"但这具遗体,烧得太'彻底'了——连骨骼都出现了脆裂,这在爆炸伤里不常见。除非他尸体上有额外的可燃物,比如……汽油。"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查。"宋怀瑾说,"查这个老头是谁,查他为什么会在爆炸现场,查——爆炸当晚,厂区监控。"
监控查出来了。
爆炸当晚,十一点四十分,厂区后门,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工装的人,抬着一卷"东西",从后门进了厂区。四十分钟后,爆炸发生。
"他们抬的那卷东西,就是那具'多出来的遗体'。"林见微说,"他们把他抬进厂区,放下,然后引爆了储料罐。"
"为什么?"
"为了毁尸。"林见微说,"一个人死了,要怎么处理才最干净?——让他'死于一场爆炸'。爆炸一烧,尸体焦了,身份没法辨认,死因成了'爆炸遇难',连案都不用立。"
他顿了顿:"宋队,你信不信,这具'多出来的遗体',跟我们查的工伤鉴定造假案,是同一个链条上的。"
"你是说……"
"崔某死的时候,一份假病历,把'工伤'变成了'自身疾病'。"林见微说,"这次,有人不满足于假病历了——他们直接制造一场爆炸,把一个人'合理'地烧掉。这两件事,用的都是同一个逻辑:让一个死人,死得'合理'。"
"多出来的遗体"的身份,三天后确认了——是通过DNA比对,跟一个报案失踪半年的老人比对上的。
老人姓钱,六十五岁,独居,退休工人。半年前,他儿子报警说他失踪了。老人名下有一套房,一套拆迁还建房,登记在城东——那片区域,正是化工厂扩建的规划用地。
"半年前失踪,半年前他名下的拆迁房开始走手续。"宋怀瑾说,"有人,想拿他这套房子的拆迁款,又怕他'活着'碍事,就让他'死于爆炸'。"
"然后爆炸出了岔子——多烧出了一具身份对不上的遗体,被法医认出来了。"林见微说,"宋队,这个局做得很大。假病历、假鉴定、毁尸灭迹、骗拆迁款——背后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链条。"
他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化工厂废墟,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暗处,有一张网,正越收越紧。
而这张网的一端,连着二十一年前的朝阳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