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案的追查，被一场爆炸打断了。
城东郊的化工厂——就是崔某死的那家化工厂——发生了二次爆炸。夜班车间，储料罐爆炸，火势蔓延，当场死亡四人，重伤七人，厂房坍塌，还有三名工人失联。
省厅连夜成立应急指挥部，技术科全员出动，做遇难者身份识别——DVI，Disaster Victim Identification。
林见微第一次参加DVI作业。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还没亮，火光已经压下去了，但空气中全是刺鼻的化学气味。废墟里，搜救犬在叫，消防员和警察在搬砖块。
"目前的伤亡名单：确认死亡四人，重伤七人，失联三人。"宋怀瑾戴着口罩，声音沙哑，"死亡的四个人，遗体都拉回来了，正在做身份确认。三个失联的，生还希望渺茫。"
林见微穿好防护服，走进临时搭建的遗体安置区。
四具遗体，烧焦程度不一。法医的任务，是在最短时间内确认每一具遗体的身份，让家属认领。
"第一具，男性，身上有工牌，化工厂三车间的，叫刘成。"林见微一边检查一边记录，"第二具，男性，烧伤严重，面部无法辨认，但右小腿有陈旧性骨折的手术钢板——这个特征很明确。第三具，男性，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是老工伤。第四具……"
他停住了。
第四具遗体，烧伤最严重，几乎成了焦炭。但林见微蹲下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了问题："宋队，这具遗体，不太对。"
"哪里不对？"
"这具遗体，比名单上的人，矮。"林见微说，"化工厂夜班的工人名单，我看了，最矮的是一米六八。但这具遗体，从骨骼量，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
"……可能是烧伤后组织收缩。"
"烧伤会让组织收缩，但不会让骨骼变短。"林见微说，"骨骼长度是死的。而且您看这具遗体的腰椎——椎体有明显的骨质疏松，这是上了年纪的人的特征。化工厂夜班的工人，最年轻的二十六，最大的五十一。五十岁的工人，腰椎也不会骨质疏松到这种程度。"
他站起来："这具遗体，不是化工厂的工人。"
"那他是谁？"
"我不知道。"林见微说，"但化工厂爆炸现场，出现了一具'多出来'的遗体——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