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硅藻检验原始记录,在省档案局的旧档案库里,保存得还算完整。
林见微和宋怀瑾翻出那份记录,一页一页地看。
当年的检验报告写得很规范:死者王秀兰,肺组织硅藻检验阳性,共检出硅藻23个/克,优势种为直链藻属和舟形藻属,符合清河下游水质特征。
"直链藻和舟形藻。"林见微盯着那行字,"宋队,您知道这两种硅藻,在哪儿最常见吗?"
"哪儿?"
"水库。"林见微说,"清河下游,是流动水,流动水里直链藻也有,但优势种往往是小环藻、针杆藻这些。直链藻和舟形藻,是静水、富营养水体的优势种——也就是说,她肺里的硅藻,更像是水库里的,不是清河下游的。"
"那当年的报告为什么写'符合清河下游'?"
"因为当年做检验的人,可能只查了'清河下游'这一个对照样本。"林见微说,"他拿着死者的硅藻,去跟清河水比,比出了重合,就写了'符合'。他没比过水库——那年冬天,清河上游修水闸,下游水位下降,水库放水补给,清河下游的水质,在硅藻种群上,其实已经跟水库的水接近了。"
"那到底是清河的还是水库的?"
"这正是问题所在。"林见微说,"当年的检验,没有做'水库水'的对照。所以'符合清河下游'这个结论,可能是个巧合——她的硅藻,同时符合水库水。而当年没人比过水库水。"
宋怀瑾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当年的鉴定,有漏洞,但不是假。"
"对。不是假,是不够。"林见微说,"如果王秀兰真的是在河里溺的水,那她的硅藻,应该跟河水完全吻合——包括那些只有河水才有的藻种。但报告里列出的优势种,全是静水藻——这在流动的河里,比例不该这么高。"
他放下记录:"宋队,我想去一趟清河下游,再采一次水样。十年了,水质会变,但如果水库的输水管道还在,河里的硅藻种群,应该还带着水库的'影子'。"
清河下游的水样,采回来了。省水产研究所的比对结果:清河下游现存水体的优势硅藻,是小环藻和针杆藻,静水藻(直链藻、舟形藻)占比不足百分之五——跟十年前的"检验报告"里描述的"直链藻属和舟形藻属占优势",完全对不上。
"十年间,如果清河的水一直是这样,那十年前她肺里的'静水藻优势',就不可能是河里的水。"林见微说,"她不是在河里溺的水。她是在一个静水水体里溺的水——水库,或者池塘。"
"那她为什么会'死'在清河下游?"
"因为有人,在她死后,把她扔进了清河。"林见微说,"她的肺里有水,那是她真正的溺亡地点——水库的水。她死后被抛进河里,河水不会重新进入她已经死亡的肺——所以验尸的时候,肺里只有水库的硅藻,没有河水的。"
宋怀瑾沉默了很久。
"如果这是真的……那当年定郝建国罪的证据链,第一环就断了。"她说,"他'在河边把妻子推下河'的整个场景,都是建立在'她死在河里'这个前提上的。如果她死在别处,被人抛尸进河——那郝建国,可能真的没杀人。"
"宋队。"林见微轻声说,"我们可能,翻了一个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