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追查,比想象中艰难。
邮戳的投递点是城南邮局门口的邮筒,监控拍到一个穿深色雨衣、戴帽子的身影投递了那封信,但看不清脸。照片的相纸是市面常见的品牌,漂白水痕迹是环境残留,无法定位。信封上没有指纹——寄信人戴了手套。
唯一能确认的:寄信人很熟悉省厅的流程,知道技术科的信箱位置,知道收件人写"法医"就能送达。
"这个人,对省厅很熟。"宋怀瑾说,"要么是内部人,要么,在外面观察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林见微说,"我让人查了最近全省的失踪人口和无名尸体,尤其是殡仪馆——照片上的脸,如果真的是新剥的,那省里最近应该有一具'无法辨认身份'的女尸,或者一个失踪的女性。"
"查了吗?"
"查了。全省最近三个月,报失踪的女性一共三十七人,正在逐一比对。"林见微说,"但如果没有结果……那就说明,那张脸的主人,可能还没被人发现失踪,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寄信的人,把尸体处理得非常干净,干净到没人发现少了一个人。"林见微说,"一个能把人处理得'无声无息'的凶手,再加上一张挑衅的照片——宋队,我们要对付的,不是普通的连环杀手。"
办公室的窗外,天已经黑透。
林见微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满了990314案的旧资料,还有那张面皮照片的复印件。
二十一年前,城西郊,朝阳渠,一具被剥了脸的女尸。 二十一年后,技术科门口,一张新剥的脸的照片。 中间连着的,是一枚殡仪馆工装的有机玻璃纽扣,一份被调包的血样,一个被掩盖了二十一年的"二次开封"。
"师父。"林见微拿起电话,给顾青梧打了过去,"照片的事,您听说了。"
"听说了。"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林见微说,"20年前,您到朝阳渠现场的时候,除了那具女尸,您有没有注意到——现场附近,有没有殡仪馆的车,或者殡仪馆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顾青梧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有。"
"……有?"
"那天早上,雾很大。我蹲在渠边做初检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车响。我回头看了一眼,一辆殡仪馆的灵车,停在渠岸的公路边上。"顾青梧说,"我当时没在意——殡仪馆的车路过,很正常。但我想起来了,那辆车,停的时间,比路过的时间长。我做完初检,它还在。"
"您看清楚车里的人了吗?"
"没有。雾太大。"顾青梧说,"我只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开头是'城殡'两个字。"
城殡——城西殡仪馆的公务车。
林见微握着电话,后背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
"师父。"他说,"雾开始散了。"
——卷二《验伤》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