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志强捐给档案馆的那箱"工作资料",在仓库角落里积了一层灰。
林见微和调查组的同志打开箱子的时候,里面是几十本泛黄的笔记本、一沓沓的办案记录、还有一些零散的物证标签。
林见微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本笔记本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笔记本的某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陶志强的笔迹明显不同——是另一只手写的,钢笔字,工整:
"老陶,3.14的血样,我来处理。你不要管。事成之后,你在城东那套房子的尾款,我结了。"
纸条没有署名。
但林见微认得那个字迹——他在王启明的鉴定报告上,见过无数次。
"这张纸条……"调查组的同志说,"是五年前的纸,打印纸,不是当年的。"
"五年前。"林见微说,"五年前,王启明让人把这张纸条,递给陶志强。'3.14的血样,我来处理'——他让陶志强配合,把原血换走。"
"陶志强收了钱?"
"他收了房。"林见微说,"城东一套房子的尾款。五年前,陶志强快退休了,他为了这套房子,把990314案的原血,卖了。"
物证柜的血样被调包,王启明是操作者,陶志强是配合者。王启明后来升了主任,陶志强退了休,三年前病逝——他把纸条留在笔记本里,可能是想留个后手,也可能是……怕。
"这张纸条,能证明什么?"宋怀瑾问。
"能证明两件事。"林见微说,"第一,990314案的血样,确实是被人调包的,我师父当年发现的'二次开封',不是幻觉,不是推卸责任——他的判断是对的。第二,调包的人是王启明,配合的人是陶志强,时间在五年前。"
他顿了顿:"师父的鉴定资格,能恢复了。"
调查组最终认定:顾青梧当年发现血样异常但未上报,属于程序瑕疵,不构成违法违纪;其工作笔记如实记录了当年的发现,未参与任何调包行为。990314案物证被调包,系王启明(已另案处理)与陶志强(已故)所为。
顾青梧恢复职务的那天,林见微去接他。
师父从办公楼里出来,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见林见微,停了一下,说:
"走,回技术科。"
"嗯。"
两个人沿着省厅大院的路往技术科走,走了一段,顾青梧忽然说:
"林见微,你让我交那份笔记的时候,我怕。我怕的不是追责——是怕你知道,你师父不是个干净的人。"
"师父。"
"现在我不怕了。"顾青梧说,"干净不干净,不是看一个人一辈子没犯过错,是看一个人犯了错,敢不敢把它翻出来晒晒太阳。"
他顿了顿:"我晒了二十一年,今天,终于晒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