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寻的材料，林见微看了整整一夜。
材料里夹着一份复印件——1999年，省厅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城西郊无名女尸"的一份补充鉴定意见。
这份补充鉴定，林见微从没在旧卷宗里见过。
旧卷宗里的《案件侦办小结》写的是"未提取死者完整DNA数据，仅保存血样标本一份"。但这份补充鉴定意见上写着：当年保存的血样标本，经检验，血型为AB型，且样本管壁上存在"二次开封"的痕迹。
"二次开封"——意思是，这份血样标本，在保存期间，被人打开过，又封回去了。
而这份补充鉴定意见的签字人，是三个人：顾青梧、陶志强，以及——王启明。
"师父当年的血样，被人动过。"林见微拿着那份复印件，手有点发抖，"王启明当年就经手过990314案的血样……"
"你冷静。"宋怀瑾按住他的肩膀，"这份材料是夏寻查出来的，夏寻被停职了，材料到了我手里。但材料本身，证明不了是王启明动的手脚——它只证明，血样被人开过封。"
"那师父……"
"你师父当年是经手人之一。"宋怀瑾说，"省厅已经启动调查了。调查期间，你师父被停职，技术科的鉴定资格暂时冻结。"
林见微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的。
师父被停职了。
那个在朝阳渠边站了二十一年的人，那个说"稿子可以不要，命案要自己扛"的人，被停职了。
他猛地站起来："我要去找师父。"
"你去找他干什么？"
"他不能一个人待着。"林见微说，"他这二十一年，就靠着那案子撑着。现在案子被人动了手脚，他……"
"你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他更难受。"宋怀瑾说，"你师父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停职，最怕的不是丢工作，是怕连累你——你是他徒弟，你一去看他，他就觉得是他把你拖下水了。"
林见微站住了。
"那……我能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宋怀瑾说，"技术科现在没人撑，你的鉴定资格还在。该出的鉴定，你要出；该破的案，你要破。你师父的案子，你自己也翻过卷宗——你知道，那案子的血样，要是真被人动过手脚，能动手脚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她看着林见微的眼睛："你师父那二十一年，是一个人扛的。你比他多一样东西——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郑工，有技术科。"
林见微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想起师父在朝阳渠边说的话："这个案子，我漏掉的东西，你要是有一天能找到——别学我，别把它藏起来。找到，就说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
"宋队，我想申请，重新检验990314案的血样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