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崔某案的钱，查出来的东西，让林见微后背发凉。
崔某的"既往病历"，出自城东一家私人诊所的"病案室"——这家诊所的老板，姓谭，四十多岁，明面上开诊所，暗地里做一门生意：伪造病历。
"一份假病历，两千块。"谭某落网后交代，"要什么病就有什么病，心脏病、糖尿病、精神病，都能给你造出来。我们有个固定的客户群——工伤理赔的、保险理赔的、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做伤残鉴定的。"谭某说，"很多人不想上班了，就花几千块，做一份'伤残鉴定'，去领伤残补助。我们这边出病历，鉴定中心那边有人接单，一条龙。"
"鉴定中心有人接单？谁？"
谭某沉默了很久，报了一个名字："省鉴定中心，姓王的那个专家，王启明。他手底下的鉴定案子，出钱，就能改结论。"
林见微站在审讯室外面，握着本子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王启明——就是借调他原始记录、把"行为观察法"据为己有的那位王教授。
"……确定？"他问宋怀瑾。
"谭某的账本上，跟王启明相关的转账记录，前后有十几笔，加起来小一百万。"宋怀瑾说，"崔某那案子的鉴定意见，也是王启明签的字。"
林见微沉默了很久。
"宋队。"他开口，"这案子，我能不能申请回避？"
"为什么？"
"王启明……他抢过我的成果，这是私怨。"林见微说，"法医的鉴定，不能掺私怨。我碰这个案子，外人会说我是公报私仇；我不碰，又怕他跑了。最好的办法，是我不碰他的案子，让别人查。"
宋怀瑾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师父教你的？"
"我师父教我，自己身上要干净。"林见微说，"我跟他有旧怨，我碰他，就不干净了。"
"行。"宋怀瑾说，"这案子市局纪委直接介入，你不用回避，你只做一件事——把你手里那份'行为观察法'的原始记录底稿交上去，证明王启明这个人，有伪造学术成果的前科。剩下的，交给纪委。"
林见微回到办公室，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个U盘——里面存着他那十四天的观察记录、监控节选、测试数据，每一份都有时间戳。
他握着U盘，坐了很久。
师父说，稿子可以不要，底不能丢。
现在，底派上用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