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某家的搜查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她家厨房的橱柜里，藏着一袋中药，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日期和剂量，旁边还画着圈。
"安神汤"。冯某管它叫安神汤。
配方是她从一本旧医书上抄的：柏子仁、酸枣仁、夜交藤、合欢皮……都是安神的药，还有一样——朱砂。
"朱砂。"林见微看着那本笔记本，"朱砂含硫化汞，长期服用会慢性汞中毒。她给老人天天喝'安神汤'，喝了三个月……"
"五位老人，都是汞中毒死的？"宋怀瑾问。
"遗体都火化了，没法直接验证。"林见微说，"但朱砂中毒的典型表现：失眠、烦躁、肌肉震颤、肾功能衰竭——老年人器官本来就弱，三个月慢性汞中毒，最后'自然死亡'，死亡证明写'呼吸衰竭'，说得过去。"
冯某被带回来审讯。
审讯室里，冯某一直低着头，反复说一句话："我是好心。"
"好心？"宋怀瑾问，"你给老人喂朱砂水，喂死了五个人，你跟我说好心？"
"那些老人，都活得太苦了。"冯某抬起头，眼睛里居然有泪光，"周阿婆，瘫了三年，女儿一年来一次，来了就吵架；陈大爷，前列腺癌晚期，疼得整夜整夜叫；吴奶奶，孤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伺候他们，我看着他们受苦，我难受。"
"所以你就毒死他们？"
"那不是毒！那是安神！"冯某激动起来，"朱砂能安神，书上写的！我给他们喝了，他们就不疼了，睡得可好了！孙老走的那天晚上，还拉着我的手说，'小冯啊，这是我这几年睡得最好的一觉'……"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见微站在单面镜后面，听着，心里堵得慌。
"她真觉得是好心。"他轻声说，"她把'送老人走'当成了一种慈悲。"
"这就是最可怕的。"宋怀瑾说，"一个相信自己是好心的人，你跟她讲法律，她听不进去；你跟她讲人伦，她觉得你不懂老人的苦。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这逻辑里，她不是杀人犯，是救世主。"
冯某最终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五位老人的骨灰被重新检验，其中三份检出了高浓度的汞。
结案那天，林见微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想起师父说的"刀要快，话要慢"。
快刀能切开真相，但切不开人心里的执念。冯某那把"好心"的刀，切了五条命，切得心安理得——这才是法医最怕的东西。
不是恶人作恶，是好人以善之名作恶。
"话要慢"——他想，有些话，慢一辈子，也未必能把一个'好心杀人'的人说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