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案是护林员发现的。
城北云台山，防火巡查的时候，护林员老周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看见一棵老松树下散着几根白花花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人骨头，还有半截露在土外的颅骨。
"我数了数，有腿骨、肋骨，还有一颗人头。"老周报警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干护林二十多年，山里的野物骨头见多了，人的骨头，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见微跟着宋怀瑾上山，走了两个多小时。云台山不是风景区的部分，人迹罕至，山坳背阴，常年不见太阳。
现场勘查发现：骨头不是埋的，是被人从土里刨出来的——旁边有新鲜的刨土痕迹，还有些骨头散落在周围，像是被动物拖出来的。
"先看死亡时间。"林见微蹲下来，没有先碰骨头，先看骨头周围的土和腐殖质。
他忽然注意到一样东西——土里，有几只蛹壳，半埋在落叶下。
"郑工，您看这个。"
郑伯言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金蝇的蛹壳。这种蛹壳在土里能存好几年。"
"能推断死亡时间吗？"
"能。"郑伯言说，"如果这具尸体当年是夏天被抛在这里的，金蝇会在尸体上产卵，幼虫发育、化蛹、羽化，蛹壳留在原地。根据蛹壳的老化程度，能大致推算尸体的年份。但精确不了，只能给个范围。"
林见微点头，又看那些骨头。
"人骨，成年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二。"他一边看一边说，"颅骨表面……右侧颞骨有一道砍痕，很深，砍进了骨皮质。这是生前伤——被人用刀砍过。"
宋怀瑾站在旁边："刀伤？"
"对。"林见微把颅骨轻轻托起来，指给宋怀瑾看，"这道砍痕的位置在右侧太阳穴上方。如果是死后砍的，骨头会脆裂；但这道痕的边缘有愈合生长的迹象——说明他挨了这一刀之后，还活了很长时间，伤口愈合过。"
"那就是说，他曾经被人砍过一刀，没死，后来才死的？"
"对。"林见微放下颅骨，"而且我看他的牙齿，磨损不重，第三磨牙刚长出来不久——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最多二十五。"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右太阳穴上方被砍过一刀，活了下来，最后死在这座山里，白骨化，至少有几年了。"
"还有呢？"宋怀瑾问。
林见微看着她："还有——他死的时候，是什么季节，被什么动物刨出来过，以及，他是不是五年前失踪的那个教师。"
"教师？"
"去年冬天，云台山下的镇里有个中学教师失踪，四十六岁，叫方志远，报案了，一直没找到人。"林见微说，"但那个教师的年龄对不上——这具白骨才二十出头。所以，要么不是他，要么……我们找到的不是他一个人。"
山坳里的风阴阴地吹过来，林见微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他蹲下来，又仔细看了看那棵老松树下的土层，发现松针和落叶的分布不太自然——像是被翻动过，又像是被填回去的。
"宋队。"他轻声说，"我觉得，这底下可能还有东西。让人挖一下。"
"挖？"
"对。"林见微说，"这具白骨像是被人从土里刨出来的——可如果他是被埋在这里的，那刨他的人，想找的，可能不是他的骨头，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片微微隆起的土，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