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结果比预想的来得快,也来得让人意外。
死者生前一个月,确实买了一份大额意外险,保额三百万,受益人是妻子。保险公司的记录显示,死者买这份保险的时候,跟业务员说过一句"我最近总觉得家里不太平,给家里留个保障"。
而煤气管道那边的调查更惊人:那栋别墅的煤气管道,在案发前两周,被人动过手脚——管道连接处有明显的新扳手痕,接口的密封垫被换成了劣质品,会缓慢漏气。年检记录之所以"正常",是因为年检在动手脚之前。
"有人先破坏了管道,又在案发当晚把阀门拧坏。"宋怀瑾说,"这摆明了是蓄意谋杀。"
"那安眠药呢?"
"安眠药是死者的。"宋怀瑾说,"死者有失眠的毛病,常年吃艾司唑仑。他的就诊记录和药房购买记录都对得上。"
林见微一愣:"他自己吃的?"
"对。所以现在有两种说法。"宋怀瑾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妻子下的手。她把丈夫的安眠药加大剂量,破坏管道,制造煤气意外,拿三百万保险。第二种:丈夫自己下的手。他有失眠,那晚吃了药,管道是意外坏的,他自己害死了自己——但保险受益人是他妻子,他没必要自杀。"
"……还有第三种。"林见微说。
"你说。"
"丈夫想杀妻子。"林见微慢慢地说,"管道是他自己动手脚改的,安眠药是他自己吃的——他吃了药,等妻子睡着,打开煤气,制造'意外',让妻子死于煤气中毒,他拿保险……但他没算到,自己吃药之后睡过头了,煤气先把他自己毒死了。"
"他为什么想杀妻子?"
"我不知道。"林见微说,"但我们可以查——他买保险之前,夫妻关系怎么样,他有没有跟别人提过离婚,或者,他有没有外债。"
查下去,真相浮出水面。
死者,公司高管,半年前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银行和私人借贷一共四百多万。他买那份三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妻子——但他在保险之外,还给自己买了一份"受益人可变更"的寿险,受益人那一栏,填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是他情人的名字。
"他打算杀妻,拿意外险还债,然后跟情人过。"宋怀瑾把卷宗合上,"他改管道,下药,开煤气,结果自己先倒下了。妻子那晚睡在客厅,煤气从厨房漏出来,她在客厅,浓度低,活下来了。"
林见微站在窗边,很久没说话。
一桩煤气中毒,两个方向的门:丈夫想杀妻,妻子却活了下来;丈夫想活,却死在了自己布置的陷阱里。
"宋队。"他开口,"这案子,结案报告怎么写?"
"怎么写?"宋怀瑾说,"事实怎么写就怎么写——死者蓄意制造煤气泄漏意图杀害妻子,因自身误服安眠药导致中毒死亡。妻子无罪。"
林见微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他想起师父说的那句"刀要快,话要慢"。
这场煤气案里,刀不是法医的刀,是丈夫自己磨的刀。他磨了两个月,最后切在了自己身上。
法医的刀,只是把真相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