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到城东的时候,警戒线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案发现场在城东老纺织厂家属院,一栋八十年代的筒子楼。死者是个独居的中年女人,四十七岁,在楼下菜市场卖豆腐,早上没出摊,邻居觉得不对,敲门没人应,踹开门才发现人死在床上。
脸被剥了。
林见微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胃里翻了一下。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被剥的脸——三个月前,他在档案室里看过那张二十一年前的照片。但照片是黑白的,隔着岁月,而眼前这具是新鲜的,皮肤的断口还在渗血。
宋怀瑾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报案人说,门是反锁的,窗户也锁着,屋里没有翻动痕迹。死者身上的金项链、抽屉里的现金,一样没少。"
"不是图财。"
"对。"宋怀瑾说,"我第一时间想起你师父那案子。"
林见微蹲下来,戴好手套。他先看伤口边缘——剥面的断口不整齐,有几处撕裂,像是用不趁手的工具生扯下来的,跟二十一年前卷宗里记载的"边缘整齐"完全不同。
"手法不像。"他说,"20年前那案子的记录,剥离面边缘整齐,一气呵成,像是练过很多次。这个……断口参差,还有反复下刀的痕迹,是生手。"
"生手?"
"模仿犯。"林见微站起来,"新闻里那张模拟画像出来以后,全省都知道了这个案子的特征。有人照着新闻的描述,模仿作案。"
宋怀瑾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跟990314没关系?"
"有关系。"林见微说,"有关系的是那则新闻。但我判断,凶手模仿的是'新闻里的990314',不是真正的'990314'。这两个东西,差着二十一年的功夫。"
案子第三天就破了。
凶手是死者楼上的邻居,一个三十七岁的失业工人,有精神分裂病史,停药半年。他交代说,看了新闻以后,"脑子里有个声音说,照着她那样做"——他趁死者午睡潜入,用裁纸刀模仿作案,作案后又害怕,锁门逃走。
审讯室里,嫌疑人反复说"是那个新闻让我干的"。
林见微站在审讯室外面,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回省厅的路上,宋怀瑾开着车,忽然说:"林见微,你说,咱们把那个案子翻出来,让全省都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见微想了想,说:"不好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看着窗外,"那张模拟画像的脸,那个二十岁的姑娘,等了二十一年,终于有人重新看她了。她不该被一个模仿犯,把这件事搅浑。"
"……说人话。"
"新闻不能撤。"林见微说,"案子不能停。模仿犯会有的,但真凶只有一个。我们要做的,是比模仿犯更快——在下一个模仿者出现之前,把真的那个人找出来。"
宋怀瑾没接话,车子在夜色里开过一座座立交桥。
林见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二十一年前,有人用一把很稳的刀,剥下了一张脸。 二十一年后,一个看新闻的人,用一把裁纸刀,模仿了它。
前者是凶手,后者是病人。
刀要快,话要慢。他想,这话在模仿犯身上,也是通的——真凶的刀是快的,模仿者的刀是乱的。快和乱之间,隔着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