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从实习生到正式法医。
林见微站在技术科的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里,一辆警车开出去,又一辆开回来。省厅永远是这样,案子不会等人,尸体不会放假。
他想起自己实习第一天,站在太平间门口,把那句自我介绍在心里背了三遍,最后也没说完。
他想起第一次握刀,师父说"你怕",他说不出话,只能把刀落下去。
他想起那只睁开眼睛的老太太,想起出租屋里的吊扇,想起河滩上的编织袋,想起朝阳渠边的雾,想起白板上那张模拟画像。
三个月,他学会了刀要快,话要慢。 三个月,他学会了下结论之前,先把"推理"和"证据"分开。 三个月,他学会了一个法医最难学的东西——面对一具尸体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人,而不是当成一个"办案的机器"。
但他也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碎尸案的"深色衣服"还在逃。 990314案的DNA还在比对。 师父心里的那团雾,还没散。 夏寻在城东,还欠他一顿"翻案成功"的酒。
卷一的最后一天,林见微在办公室整理旧卷宗,把990314案的复印件收进自己的抽屉。他合上抽屉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那枚他跑遍劳保店比对出来的、有机玻璃的仿样纽扣。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殡仪馆工装的白扣子,二十一年前,出现在一个被剥了脸的女人的衣领上。
有些线索,要躺够年头,等一个能认出它的人。
林见微把扣子放进上衣口袋,贴身收好。
"第一刀,切在别人身上。"他想起师父那句话,在心里补了后半句,"第二刀,该切在我自己心里了。"
窗外,天已经黑透。省厅的大楼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技术科的电话又响了。
宋怀瑾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林见微!城东,又发现一具女尸——脸,被剥了!"
林见微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后背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扣子,说:
"来了。"
——卷一《学徒》终
(卷二《验伤》预告:城东女尸案重启旧案,殡仪馆工装扣子浮出水面;夏寻带来"心肌炎"翻案消息;一桩持续二十一年的雾,开始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