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的契机，来得很意外。
转正后第三周，林见微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一条本地新闻：《省城二十一年悬案：城西郊无名女尸，警方征集线索》。
新闻配了一张图——不是那张没有皮的脸，是一张根据颅骨特征做的模拟画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圆脸，短发，眉目很淡。
新闻的正文说：省厅近日对该案卷宗进行重新梳理，技术人员将对当年保存的血样标本进行DNA检测，并面向社会征集死者身份线索。如有认识画中人的市民，请与省厅刑侦总队联系。
林见微握着手机，愣了至少十秒。
他跑进技术科，看见顾青梧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也拿着手机。
"顾老师……"
"我看见了。"顾青梧没回头。
"是您申请的重启？"
"不是我。"顾青梧转过身，"你转正那天我跟你说过，我每年都写申请，每年都被打回来。这回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
"宋怀瑾。"顾青梧说，"她以重案支队的名义，递了一份'新技术复核申请'。理由写得比我二十年加起来都有力——'近年城西河碎尸案频发，作案区域与990314案存在重叠，建议对旧案物证进行技术复核，排查串案可能'。"
林见微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碎尸案。城西河。
他忽然想起，碎尸案里那个"深色衣服、走路稳、像当过兵"的人，始终没有落网。宋怀瑾把两桩二十年的悬案串在一起，用"串案排查"作理由，撬开了那扇被锁了二十一年的门。
"她这是……"
"她这是在给我台阶下。"顾青梧说，"二十年了，我自己写申请，是'为旧案翻案'，说出去没人理；她以支队名义写，是'为新案串并'，公事公办，谁也拦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起伏："这孩子，比我会办事。"
当天下午，技术科开了一次会。
会上的议题只有一个：990314案，重启技术复核。重案支队、技术科、市局DNA实验室，三方配合。血样标本当年是密封保存的，保存条件合规，具备提取DNA的条件。烟蒂、纽扣、鞋印，全部移交最新检验设备。
会议结束的时候，宋怀瑾把林见微叫到走廊里，说："这个案子的技术复核，我跟顾老师说好了，你跟着做。"
"我？"
"你是实习生里唯一翻过旧卷宗的。"宋怀瑾说，"还有，上次碎尸案那个'深色衣服'的人，你也一直没放下吧？"
林见微没否认。
"那就一起查。"宋怀瑾说，"新案旧案，一起查。查出来了，你师父那二十一年的雾，就算散了。"
当天晚上，林见微加班到深夜，把990314案的旧卷宗重新誊抄了一遍，每一条物证、每一处现场记录、每一句证人证言，都单独列出来，贴在办公室的白板上。
白板上，二十一年前的旧案，和三个月前的新案，被两条线连在一起：
城西郊，朝阳渠——城西河。 无名女尸，被剥面——碎尸案，专业分尸。 一枚纽扣，一个烟蒂——一个消失的"深色衣服"的人。
林见微站在白板前，退后两步，看着这张拼图。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被卷进了一个很深的水潭。但他也知道，那张模拟画像上的脸，那个二十岁的姑娘，在渠边的雾里躺了二十一年，终于有人开始重新看她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画像上那张模糊的脸，说：
"等着。这回，我们换个法子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