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通知是在考核后第二个星期下来的。
林见微，正式调入省厅刑侦总队技术科，法医岗位。
夏寻的分配也下来了：城东分局刑警队，技术员。走的那天，夏寻把办公室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拎着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跟林见微说：
"城东那个'心肌炎'的案子，我回去就递材料。等翻案那天，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夏寻走了以后，技术科安静了不少。林见微正式坐进了自己的工位，桌上摆着顾青梧给他的第一套解剖器械，刀柄是新的，但刀鞘是旧的，磨得发亮。
"这刀鞘是师父的？"
"用了三十年。"顾青梧说，"刀可以换新的，鞘不能换——顺手。"
林见微把解剖器械摆好，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扣子——有机玻璃的，乳白色，边缘有一道磨损的痕迹。这是他从旧卷宗里抄录的物证清单上记下的描述，然后花了两个晚上，跑了几家劳保店，比对出来的"同款"。
不是原物，是仿样。
他拿着那枚扣子，去找郑伯言。
"郑工，您帮我看看，这种扣子，像什么单位工装上的？"
郑伯言接过扣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在放大镜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机玻璃的，乳白色，四眼，直径大约两厘米。这种扣子，八九十年代最流行，劳保服、工装、制服上到处都是。"
"有没有什么单位，特别爱用这种扣子？"
"这我可说不好。"郑伯言把扣子还给他，"不过我年轻的时候，倒是见过一种人，特别爱穿这种扣子的衣服——"
"哪种人？"
"殡仪馆的化妆工。"郑伯言说，"那时候殡仪馆职工的工装，就是这种白扣子的。为啥？便宜，耐洗，不怕消毒水。怎么，你查这个干什么？"
林见微握着那枚扣子，心口跳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帮一个老朋友问的。"
他回到办公室，把那枚扣子放回证物袋，收进抽屉最深处。
殡仪馆。
1999年，城西郊，一具被剥了脸的女尸，衣领上有一颗有机玻璃纽扣，跟殡仪馆工装同款。
他想起碎尸案里那个"深色衣服、走路稳、像当过兵"的人。
他又想起卷四章纲……不对，他不能想那么远。他现在手里的，只有一枚仿样的扣子，和一个二十年没人敢碰的案子。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抽屉，很久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