铊中毒案定性的那天,林见微在技术科门口碰见了夏寻。
夏寻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看见林见微,站住了:"听说铊中毒案,又是你?"
"案不是我的。"林见微说,"是医院和市局的。"
"你就别谦虚了。"夏寻把打印纸卷起来,敲了敲手心,"你知道吗,我昨天翻了个旧案子——去年的一起"怪病"死亡,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也是脱发、腿麻、查不出原因,最后心衰死的。当时医院按心肌炎报的,家属也没闹,就火化了。"
林见微的脚步停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夏寻笑了笑,"我就是想,去年那案子要是也测一下头发里的铊……会不会也是这病?"
林见微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案子在哪?你手上?"
"在城东分局,档案库里。"夏寻说,"我同学在那边,帮我调出来的卷宗。死者的家属,当时签了'同意火化'的协议,但留了一份头发样本——殡仪馆的化妆师剪的,说留着做个念想,一直收在家里。"
"你想干什么?"
"我想测一下那份头发。"夏寻收起笑,认真地说,"如果测出来有铊,那去年那个'心肌炎',就是一桩没被发现的投毒案。林见微,你想不想一起干?"
林见微站在走廊里,看着夏寻。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看错了一个人。他一直以为夏寻是那种抢功、出风头的人,可这一刻,夏寻眼里的东西,跟他自己心里的那根刺,是同一种东西。
"测。"林见微说,"我跟你一起测。"
头发样本是夏寻从他同学那儿借出来的,装在证物袋里,一绺枯黄的、被精心包在卫生纸里的头发。殡仪馆化妆师说,死者生前头发很好,又黑又长,火化前她剪了这一绺,"想着留个念想"。
检测结果出来那天,林见微和夏寻站在仪器前,谁都没说话。
头发根部分段的铊浓度,高得惊人。
"这浓度……"夏寻的声音有点干,"不是一次中毒,是长期接触。至少半年。她的头发每一段都有。"
"那个'心肌炎'死亡……"林见微说,"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夏寻先开口:"我跟我同学说,这案子要翻。死者家属那边——她丈夫去年已经再婚了,孩子跟着奶奶过。"
"翻案,需要重新立案,需要技术复核,需要法医出鉴定意见。"林见微说,"夏寻,这个案子的水可能很深,你确定要碰?"
夏寻看着那份检测报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平时的油滑:"林见微,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法医吗?"
"为什么?"
"我上高中的时候,邻居家阿姨死了,医院说是急病。后来我听人说,她是被她丈夫打了十几年,最后那天,是没熬过去。"夏寻说,"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人能说一句公道话,说她是'被打死的',不是'病死的',她就不算白死。"
他说完,把检测报告收进包里,转身走了。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实习第一天,师父在解剖台前说的那句话:"你手里的刀切开的不是这具尸体,是活人留给他的那些话。"
原来学法医的人,心里都藏着一段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