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没有把翻卷宗的事告诉顾青梧。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觉得这是师父的旧伤,不该由他一个实习生的手去揭;也可能是怕师父知道以后,会把那本卷宗藏得更深,他再也看不到了。
但他心里那根刺,越长越深。
他开始留意顾青梧。留意他加班到深夜时,偶尔会站在档案室门口,站一会儿,又走开;留意他处理完一具尸体、摘下手套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揉一揉右手的手腕——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劳损,郑伯言说过。
第三个星期,铊中毒案的间隙,两人在解剖室外面吃盒饭。林见微端着饭盒,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顾老师,您年轻的时候……办过碎尸案吗?"
顾青梧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办过。"
"难吗?"
"不难。"顾青梧嚼完嘴里的饭,"难的是办完以后,凶手找不着。"
林见微心里一动:"那……那种没破的案,最后都怎么处理?"
"挂起来。"顾青梧说,"卷宗入库,物证封存,人该干嘛干嘛。没有哪个案子是等着你一个人去破的,地球照转。"
他说得平淡,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林见微注意到,他说"卷宗入库"这四个字的时候,筷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顾老师。"林见微放下饭盒,"您有没有那种……很多年以后还会想起来,做梦都会梦见的案子?"
解剖室外面安静了几秒。
顾青梧把最后一口饭吃完,饭盒扣上,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手。他洗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水声哗哗地响。
"有。"他说。
"……是什么案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见微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我翻了您的卷宗"。他改口:"我就是……想学。想听您讲讲,那种没破的案子,卡在哪里。"
顾青梧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看着林见微,看了几秒,说:
"卡在证据不够。"
"那要是证据够了呢?"
"够了,就破了。"
顾青梧说完这句,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他拿起挂在门后的白大褂,抖了抖,穿上,往解剖室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说了一句:
"你要是真想学,等实习考核完了,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西郊,朝阳渠。"顾青梧说,"二十年前,我在那儿接的第一案。那天的雾,我记了二十年。"
他说完,推门进了解剖室。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外面的走廊和里面的人隔成两个世界。
林见微坐在长椅上,饭盒里的菜已经凉了。他盯着那扇门,忽然想起卷宗照片背面那行字:
"3.14,渠边,晨雾未散。手太冷,没拍好。"
雾,散没散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那团雾,好像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条缝——缝的那头,是一具没有脸的女尸,和一座他还没去过的、二十年前的渠边。
实习考核定在月底。这中间,还有一具尸体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