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尸体来得很突然。
周日晚上八点，林见微刚洗完澡，手机响了。是宋怀瑾。
"城东金都小区，有人跳楼了。"她说，"家属说死者有抑郁症，留了遗书。你来不来？"
"来。"
林见微到现场的时候，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了一圈人。死者是女性，三十岁出头，趴在单元楼门口的绿化带里，姿势扭曲。楼高十二层，坠落在二楼的位置正好被雨棚挡了一下，改变了落点，尸体摔在花坛边缘，头面部着地。
救护车已经走了，刑警正在封锁现场、走访住户。
林见微蹲在尸体旁，第一眼看的是落点。绿化带的泥土很软，尸体砸出的坑很浅，说明坠落速度不快——从十二楼自由落体，砸进泥里应该是个深坑。
"法医来了。"宋怀瑾走过来，"你先看，看完再说。"
林见微戴好手套，蹲下。死者穿着一件浅色家居服，赤脚，拖鞋掉在三四米外。他先看头面部——颅骨碎裂，典型的坠落伤，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死者前额有一道很浅的、已经结痂的擦伤，边缘是暗红色的。
这个伤不新。至少一两天了。
他站起来，跟着刑警上到十二楼，死者家。门开着，屋内干净整洁，客厅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双脚印，鞋底纹路很清晰，是那种防滑拖鞋的纹路。
"遗书呢？"
"茶几上。"刑警说，"写在A4纸上，两页，字挺工整。"
林见微走过去看。遗书压在遥控器下面，大意是对生活绝望、对不起父母，字迹端正，没有一个涂改。他看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字……"他开口，又咽住。
"说。"宋怀瑾站在门口。
"这字写得太平了。"林见微说，"一个要自杀的人，写遗书的时候手会抖，笔迹会有轻重，可这两页纸，从头到尾，每个字都是一个力度写的，像……描的。"
宋怀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技术科那边刚传来的消息，窗台上那脚印，鞋底纹路不是死者脚上那双拖鞋的。死者那双是B款，窗台上印的是A款，同牌不同款。"
林见微心里一跳。
"而且。"宋怀瑾低头看着窗外，"十二楼的窗户，死者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要是自己跳，得先爬上去。窗台高九十公分，她身高一米五八，得踩个什么东西才能翻出去——可窗台跟前，什么垫脚的东西都没有。"
林见微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十二楼的风灌上来，吹得他白大褂猎猎地响。他忽然想起师父那句话：刀要快，话要慢。
他本来想说"这像是他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
"……我要看尸检，才能给你答案。"
宋怀瑾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满意。
"行。"她说，"我等你。"
楼下，警戒线外的人群还没散。林见微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听见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大妈正跟人唠：
"……跳了好几次了，上回跳，她老公拦住了。这回没拦住，唉，可怜啊，可怜她爸妈——"
林见微脚步顿了一下。
"跳了好几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窗户，又看了看绿化带里那个浅得异常的坑。
一个跳过好几次的人，和一双不属于死者的鞋印，和一份字迹端正得不像遗书的遗书。
林见微掏出手机，给顾青梧发了条短信：
"顾老师，城东坠楼案，我觉得不是自杀。我明天想申请复勘现场。"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也可能我想多了。等尸检结果。"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