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进市区,多走了几条街,已经路过不少酒店、宾馆、旅馆,但车没停。
韩成眉头皱着,他还在想车后的尸体。
“韩成,我累了,随便找个地方住吧。”
“嗯?哦……行。”
前面有牌子亮着,红字灯招牌——大芳宾馆。
就在路边的巷子里,走几步就到,车得停在外头的路边。
他长叹一口气,堆出笑容:“下车吧,你先去开房,我把童童的尸体盖一下。”
“盖?盖什么?”
“盖……啧,哎呀,你真啰嗦,让你去就去。”
韩成自己也说不好要盖什么,这个字突然就冒出来了,兴许是他发自内心的想要盖住童童窝起来的嘴巴,又或者是童童那张令人不安的脸。
方静也感到心神不宁,她拉扯丈夫:“你陪我一起去吧,我害怕。”
“这巷子不是有灯么,几步远而已,那边宾馆大门也有灯,那么亮,你怕什么,快点,别磨蹭了。”
实际上,他比老婆还怕。
看着方静下车离去后,韩成用手帕擦了擦汗,又在后视镜里望自己的脸,特别是自己脑袋的后方,也就是后备箱的位置。嗯……当然了,他坐的水平线是看不到后备箱的,但他想,那个后备箱的盖子,会不会突然间自己抬起来。
不!
不会的!
这是自己吓唬自己!
他再次擦汗,用余光瞥了眼‘老地方’,而后悻悻下车。
走不多远,韩成就再次回头了。
隐约间,他听到了喘息声。
是幻听了吗?
难道说……是童童?!
他就这么站着,像根电线杆子,双腿生硬,直直看向车的后备箱。
数秒后,韩成的胸腔怒气鼓气,才颤巍巍的呼出气。
“呼呼……”
嗨,等去了宾馆房间,就不会有这感觉了。
【呼……嗯……】
嘶!
真的有喘息声!
莫非是自己的?
韩成捏住手心的汗,掌心很滑。
他望住那里——盯着那个该死的后备箱……就这么一直盯着……盯着……
接下来,他做了个很让自己费解的决定,走过去看看!
轻微的咔哒声下,后备箱抬起。
童童,
还是童童,身体没有变样,他蜷曲着。
只不过,他的神色变了。
童童额头皱着,紧锁着,就跟正在发毒誓似的。
一副愤怒、暴躁的模样。
啊?!
韩成后退一步,腿软到膝盖骨。
亮光的手机也不禁落在地上,浑身为之一颤!
“……”
“韩成?!韩成?!”
方静在宾馆门口叫他,声音很高。
韩成猛的向前,盖上盖子,快速擦拭脸上的汗珠。
方静继续喊:“韩成!房间开好了!你过来撒!等什么呢?!”
“哦!来了!”
他大步流星的跑过去,狠狠做深呼吸,却难掩煞白的脸色。
“你怎么了?脸色不对,你刚才干嘛呢?”
韩成摇头:“没事,撒尿的。”
“你在路上不是撒过尿了么,怎么又撒尿,也没喝水啊。”
“话真多,上楼去洗澡吧。”
房间在二楼,通道狭窄,方静选的是靠里头的一间,不是贪便宜,夫妻大床的房间就剩这一个了。
一进屋,韩成就瘫坐在床边,感觉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全麻了。
他的不对劲,妻子全看在眼里。
“韩成,你刚才到底干嘛呢?”
方静怀疑是童童有异样,不然老公待在后备箱那边干嘛呢。
“没干嘛。”
“有事能别瞒着我么,咱俩还是夫妻么?”
“真没干嘛,不是说了么,撒尿的,你去洗澡吧,你洗完我再洗。”
“行。”
方静一身汗,早就受不住。
妻子进入卫浴的一瞬间,韩成终于可以松懈片刻,四仰八叉的躺下来。
不行,明天,童童必须火化,然后找和尚道士念经做法事。
还有,雷师傅的话,该不该听呢。
是离开这儿,去别的城市,还是真把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给舍出去。
即便他肯舍,老婆也不肯。
他想到了王玉林,王女士每天都做噩梦,雷师傅已经给了解决办法,如果办法管用,那恐怕……他和方静也得按照雷师傅的招数来办了。
不知道赵松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去了,打个电话问问。
手机?
哎?
手机呢?!
韩成摸着裤兜,鲤鱼打挺的坐了起来。
手机不见了!
他起身寻找,床边、地板,全空的!
空荡荡一片。
哎?!
活见鬼啊!刚才还在身上的!
“方静!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啊?——”
卫浴水声大,方静听不清。
“我手机不见了。”
水声减小,方静拉开磨砂玻璃门,探出半个身子问:“什么不见了?”
“手机!”
“手机?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这会儿,韩成才想起来,刚才在车后时,他的手抖,手机掉地上了,大脑宕机,他被老婆叫喊时,忘记去捡了。
手机还在车后的地上,机子的照明灯应该还开着呢。
“哦!在楼下!我出去一下。”
什么?!
出去?!
方静顿时急了:“你别出去!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就三分钟!”
“三分钟也不行!”
“我很快回来,你洗你的。”
“喂?!韩成!你别走!等我洗完跟你一起下去!你!”
听不见了,韩成已经出门。
而她,全身赤裸,总不能这样跑出去吧。
恼火之下,方静猛的拉上玻璃门,气到青筋暴跳。
“王八蛋!”
这混蛋跑的急,连门都没关严实。
方静不想洗了,随便冲一下就好,越快越好,不能一个人待着,快点搞定,然后下去去看看,哪怕跟一楼的老板娘待着也好,就是不能单独待!
她快速上肥皂,大力的冲刷着,一分钟可以搞定。
【si……】
这?
方静仿佛被雷击中,全身颤抖不停。
是熟悉的、可怕的声音。
【si……】
不……不……不!
是那声音,那声音出现了。
镇上那房子里出现的声音,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忆犹新,那天在房子二楼的卫生间里,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她在房子一楼也听到过这声音,是沾满胶水的脚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是那‘si’声。
它来了,
它……来了,就在这个房间里。
它,
在……
在门外,很近,真的非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