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此处,张升高声喝道:“来人,将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秦、马二人,当众责打八十军棍!”
自幼流落街头的陈晃和陈暄,虽然早年没有接触过地方大员,但还是受够了底层酷吏的欺凌,正所谓爱屋及乌,反之亦然,因此恨屋及乌的两人,自告奋勇的便抄起了军棍,严格执行起了张升的命令。
直到八十军棍打完,陈氏兄弟方才意犹未尽的抛下了棍子,起初还哀嚎连连,不住求饶的秦政学和马麟,则早已皮开肉绽,人事不知。
为两人用了金疮药,保住其性命后,张升唤道:“吴知府。”
交州知府吴应钦大骇,赶忙颤声应道:“下……下官在。”
张升道:“现已查明,尽管你此前,被迫给这三人做了不少坏事,然而却从未中饱私囊,对百姓也是尽可能的做到了宽仁,所以在朝廷正式任命新的布政使前,就暂且由你代劳,这两个赃官,也劳烦你尽快派人送往南京吧。”
吴应钦万没料到,对方的便宜行事之权,非但没有挥起屠刀,反而还给了自己天大的好处,因而呆愣了片刻,方才表态道:“是,多谢大人栽培,下官定当不辱使命!”
张升点了点头,走到了百姓们的面前,朗声道:“交趾早已成为大明行省,此地百姓也理应享有,同内地百姓一样的待遇,从今日起,大家如果再遇不平之事,尽可到府衙鸣冤,吴大人自会为你们做主!”
见其抬眼望向了自己,吴应钦赶忙表态道:“正是,之前被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欺男霸女、侵占财物者,尽可到衙门鸣冤告状!”
如若换在早些时候,受尽欺压的安南百姓,就算听了两人的豪言壮语,也会认为他们在逢场作戏,到时候还是会官官相护,可今日亲眼看到兵痞头子被杀、贪官污吏被打、乡绅恶霸被抓后,人群中瞬间就爆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叫好声,以及雷鸣般的掌声。
待得千恩万谢的百姓们,纷纷散去后,张升招了招手,示意吴应钦走到近前,问道:“汉王安插那三人到交趾,只怕不止是为了敛财,想来应该还另有深意吧?”
吴应钦面有难色的说道:“这个……”
张升淡淡道:“吴大人本性虽不坏,但终究还是助纣为虐,做了许多恶事,我张升今日既能捧你,明日便也能摔你。”
大惊失色的吴应钦,慌忙躬身道:“是,大人说的是。”紧张地望了望左右,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猜的不错,孙岩等人到交趾后,除了在年节时分,给汉王送去大笔银钱之外,还会时常将一些本地壮丁,悄悄送往南京。”
张升问道:“壮丁?大概有多少人?”
吴应钦稍一思量,答道:“前后加起来,至少也有两千多了。”
听闻此言,张升不禁眉头紧锁,过了片刻方才问道:“知晓此事的人多么?”
吴应钦摇头道:“藩台大人说,这件事机密之极,绝不可告知旁人,所以除了他,应该就只有下官知悉此事了。”见对方面上阴晴不定,望着自己的眼神也十分复杂,吴应钦忙道:“大人请放心,回到府衙,下官便立即上书请罪,并将汉王的不法之事上报给朝廷!”
岂料,张升却摆手道:“不必,既然无人知晓,你便隐瞒不报,如果汉王日后来了书信,要求交趾继续提供壮丁,你也只管照做好了。”
吴应钦哪里敢应下,只得欲言又止,神情更是无比尴尬。
张升正色道:“我并没有说反话,你只需听命行事,我担保不会有人追究你的责任。不过在你暂领交趾期间,若是再出现官商勾结,欺压百姓之事,就休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吴应钦忙躬身道:“是,下官遵命!”
张升翻身上马,命人将士绅们行贿的财物带上,便调转马头道:“皇上交待的任务极为艰巨,我等就不在交趾多待了,告辞。”
待得使团成员越行越远,背影逐渐消失不见,躲在远处观望的黎利,方才感慨道:“经过今日之事,本来尽失人心的交趾,将会重新得到百姓的支持,咱们日后再想举事,可着实是不易啊。”
侥幸逃回的潘麻休,颔首叹道:“大王说的是,张升杀鸡儆猴、釜底抽薪的计策,当真取到了邀买人心的作用,看来短时间内,您很难再聚集到数万大军了。”
这些年来,蒙古已经分裂成兀良哈、瓦剌、鞑靼三股庞大势力。
其中兀良哈的朵颜三卫,最早投降明朝,无需赘言;瓦剌首领马哈木,被明廷封为顺宁王,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而实力最强的鞑靼,“开国之主”便是鬼力赤,由于向大明称臣,他废除了元朝国号,建立了友好的朝贡关系。
如此一来,北疆暂时平息了战火,明蒙边境也得到了短暂的安稳。
只是好景,向来不长。
尽管鬼力赤甘居人下,可大将阿鲁台,却有着很强的传统观念,对于鬼力赤降明的行为极为不满,整日梦想着恢复蒙古帝国的荣光。
于是阿鲁台杀害了鬼力赤,拥戴元朝宗室本雅失里为可汗,这才有了明朝使臣郭骥被杀,两国就此开战之事。
就在张升在交趾安抚百姓、整顿吏治的同时,淇国公丘福所统帅的十万大军,也已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蒙古境内,更准确的说,就是鞑靼所统治的蒙古高原。
由于明军先锋行军神速,鞑靼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双方首战,不仅损兵两千有余,而且就连兵部尚书赛因帖木儿,也遭到了生擒。大喜过望的丘福,连忙命人将其带到帅帐,亲自对其进行审问。
然而,饶是被打的皮开肉绽,赛因帖木儿却还是哈哈大笑,嘲讽道:“你们这些孱弱的明人,就只有这点力气么?要我来说,就算是草原上的女人,都远比你们强悍得多。”
丘福拔出佩刀骂道:“猪狗一样的蒙古人,成了阶下囚还敢放肆,你当老子不敢杀人么!”
可赛因帖木儿非但没有回答,反而还闭上了眼睛,面上满是不屑之色。
被彻底激怒的丘福,提起佩刀便向其走去。
同安侯火真赶忙将其拦住,劝道:“大将军息怒,赛因帖木儿可是鞑靼的兵部尚书,多半知道些要紧军情,甚至是大汗本雅失里的下落,若能询问出来,您就可以像当年的蓝玉一样,立下不世之功了。”
丘福冷哼了一声,道:“可你也看到了,这厮嘴硬得很。”
火真道:“有些人或许不怕疼,甚至不怕死,但却怕生不如死。”
丘福问道:“你想玩锦衣卫的那一套?”说着看了看左右,皱眉道:“可这里的家伙事儿,怕是不够齐全吧。”
火真摇了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末将自幼生长在草原,知道那里的人最是喜欢充好汉,整日里不是摔跤,便是赛马,比的就是男子汉气概,所以只要让他做不成男人,我看这家伙还怎么逞强。”
靖安侯王忠哈哈大笑,问道:“老火,你小子不会是想煽了他吧?”
火真摸出了怀中,平素里用来切烤全羊的小刀,笑着反问道:“那又有何不可?”
丘福注意到,听了两人的对话,方才还从容自若的赛因帖木儿,立刻就变了颜色。
因此丘福走到近前,猛地将其裤子拽下,皱着眉头瞟了一眼,便哂笑道:“什么套马的汉子,这小鸟也不咋样啊!”
营中众将,纷纷大笑起来。
倍感屈辱的赛因帖木儿,厉声骂道:“无耻的明狗,有种就给爷爷个痛快!”
见其如此,丘福反倒不生气了,只是手一伸,笑道:“老火,借你的小刀用用。”
火真自然明白长官的用意,当即便将小刀递了过去。
接过后,丘福轻轻弹了弹刀锋处,不满道:“你平日里没少使用啊,怎地都不大锐利了。”
火真笑道:“不够锋锐,割起来才更有意思。”
丘福笑道:“说的也是,看来你小子还挺有经验,早年没入宫干这行,着实是可惜了。”说着便将手中小刀探了下去。
冰冷的刀锋,触碰到自己皮肤的一瞬间,赛因帖木儿的心理防线就瞬间崩塌,嘶声喊道:“别动手!我招,我全都招!”
只是话未说完,一股浑浊的液体,就顺着其大腿流淌而下。
丘福赶忙撇下小刀,闪到一旁,骂道:“他奶奶的,蒙古勇士就这点胆子!”
望着浸泡在尿液中的小刀,火真惋惜的说道:“这把刀,我已用了近十年。”
丘福捂着鼻子问道:“告诉我鞑靼人的兵力分布,还有,本雅失里那混蛋现在何处?”
赛因帖木儿羞臊的说道:“你先给我提上裤子,我不能这么说话。”
见上峰使了个眼色,火真只好走上前去,闭气完成了这个任务。
赛因帖木儿这才说道:“大汗和阿鲁台商议后,认为从正面对抗,不是明军的对手,所以便化整为零,将勇士分散到了草原各地,这样等到时候一长,你们的粮草必然耗尽,到时就只能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