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老陈穿上了保安制服。他在镜子前面站了片刻,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把巡更棒别在腰带上——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带巡更棒巡逻了。他检查了一下口袋内侧的纸条。它已经被对折过一次,边缘对齐,平整地放在上衣内侧的暗袋里,纸面贴着布料,像是一封等待投递的信件。另一个口袋里装着一颗糖,橘子味的水果硬糖,裹着透明的玻璃纸。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正好,秋天午后的光线把整个小区裹进了一种持续的平静之中。老陈走在主路上,步伐跟往常一样,不快不慢。他经过花坛的时候,那只流浪猫正蹲在长椅的扶手上舔爪子,没有抬头看他,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经过。他绕过三号楼,走进六号楼的单元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锁芯啮合声。走廊里没有人,午后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砖上形成一道狭长的光带,照出空气中缓慢浮动的细尘。他沿着台阶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被墙壁反弹成均匀的节拍。
他走到六层的时候,在走廊入口处停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确认没有正在打开的房门,确认没有脚步声从其他楼层传来。然后他走了出来,他朝那扇门走了几步,在那扇门前面蹲下来。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门缝的宽度,确认纸条可以通过。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把它折窄了一些,让它的边缘对齐门缝的入口。他把它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手指抵着纸面,用均匀的力度将它推至内侧。纸面在通过门缝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纸张与木质地板的接触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然后落进了内部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陈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蹲在原地,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张纸条没有卡在半路,已经完整地进入了门内的空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想了想,伸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了那颗糖——橘子味的,玻璃纸包裹着,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反光。他弯腰,把糖放在门口地垫的边缘,放在一个不会被人无意中踢开、但低头时又能看见的地方。他看了那个位置一眼,然后直起身,转身下楼。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小刘正站在那里等着。他没有靠在墙上,只是站在拐角处,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一个正在等一个人完成某件事然后一起离开的人。他看见老陈从上面走下来,问了一句:“陈哥,放完了?”老陈点了一下头。小刘说:“你刚才蹲那儿塞纸条的样子跟放地雷似的。”老陈没有回答他。但他的脚步明显比上楼时轻了,像是完成了一件被放置了很久的小事之后,身体正在自然地从那件事的重量中释放出来。他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推开单元门,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涌了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开那道光,他走进那片阳光里。小刘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单元门,阳光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